死牢石壁渗着水珠,青绿油灯在潮气中明灭不定。
唐烈胸背处,两根玄铁钩穿骨而过,铁钩深处连着机关绳索,若强行拔出,或拆解不当,三息之内,倒刺便会绞碎他的心脉,连同整座石牢一并坠入火海。
这是唐门用来制衡强敌的反切子母锁,专取人体要害。以内力破锁,稍有震颤,便会震断受刑者的脉息;若置之不理,蚀心散与机关之毒也会一点点侵入肺腑。
无论进退,皆是死局。
叶无忌站在铁钩前,神色沉凝,再无半分戏谑。
“你们退后三步。”
苏晚棠知道运功救人最忌惊扰,立即拉着唐婉儿向后退去。
唐婉儿心急如焚,却见叶无忌神色郑重,只能咬住嘴唇,强行按下出声的冲动。
昏暗灯火下,苏晚棠身披铁甲,仍难掩身段的玲珑。她下颌沁着细汗,目光落在叶无忌背上,双手藏在袖中,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叶无忌挽起袖管,半跪在唐烈身后。
左掌虚按神封穴,右掌贴住大椎穴。
他修炼的内功驳杂而精深,先天功固本培元,九阳真经纯阳护体,九阴真经阴柔绵长,又有阴阳轮转功调和诸气。数门绝学融会贯通,最终化作一股浑厚而不失灵动的混沌真气。
此刻,真气自掌心吐出,并不似江河奔涌,而是化作数十缕细若游丝的劲力,沿着穴位缓缓渗入唐烈经络。
唐烈残破的身躯猛然一颤。
混沌真气入体,并未与他体内残存的内息冲撞,反而如甘霖落旱地,在《北冥神功》的牵引下,将他心脉四周枯竭的气血一点点聚拢,护在心房之外。
仿佛为一盏将熄的残灯,添上了一层无形灯罩。
但这只是第一步。
拔钩之时,撕心裂肺的剧痛与骤然喷涌的血气,足以让唐烈当场毙命。
叶无忌目光一凝,气海中的真气悄然转折。
此前在冷香院中,他替苏晚棠化解阴绝之毒,曾将那股至阴至寒的气息炼入体内。此刻心念一动,一缕寒劲便自指尖透出,顺着唐烈肩头的骨缝侵入体内。
咔嚓。
轻响过后,唐烈肩头两处伤口泛起白霜。
血管、筋肉与细微神经,顷刻间被寒劲封住。剧痛被压下,原本不断痉挛的身躯也渐渐松弛。
苏晚棠美眸微睁。
这股寒意,她再熟悉不过。
二十七年来,阴毒如附骨之疽,日日折磨她的经脉,令她连寻常人的肌肤相亲都成了奢望。可如今,这股令她生不如死的寒毒,却在叶无忌手中成了救命之物。
望着他沉稳挺拔的背影,苏晚棠心头一颤,耳根不由红了。
“起!”
叶无忌低喝一声。
左掌护住唐烈心脉,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化作剑指。
大理段氏六脉神剑,名震天下。寻常高手施展少商剑,剑气雄浑,刚猛无俦,足以开山裂石。
可叶无忌此刻却反其道而行,将霸道的剑气压缩在指尖三寸之内,凝成一道细若麦芒的淡金光华。
剑指探入石壁暗槽。
这一手内力入微,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江湖中能施展六脉神剑者本就凤毛麟角,能将少商剑气压缩到三寸之内,用来拆解机关的,更是闻所未闻。
暗槽深处,传来两声轻响。
喀喇!
少商剑气在狭窄的机簧中凌空一绞,三枚精巧阴毒的倒须顶针,以及连接后方硫磺火坑的自毁钢丝,顷刻间化作铁屑。
地火机关的牵引被彻底斩断。
石牢自毁之危,随之消于无形。
吴七所说的三息之限,已经过去两息。
叶无忌双手齐出,快如电掣。两股混沌真气同时包裹住两根乌黑铁钩,五指发力,顺着机簧被斩断后的缝隙,逆着倒刺的弧度,双腕猛然一挫。
哧!
两根深嵌骨肉数月的玄铁钩,被他硬生生拔出。
伤口中喷出两股腥臭黑血,却在寒劲封堵下转瞬凝固,并未伤及唐烈根本。
四周寂静无声。
石壁没有震动,翻板没有落下,地火也未曾燃起。
唐婉儿与苏晚棠同时松了口气,只觉四肢发软,冷汗已浸透衣衫。
唐婉儿怔怔望着地上那两根血淋淋的铁钩,心中惊骇莫名。
唐门机关甲天下,这等死锁,连内门铸造大师都束手无策。叶无忌却只凭一双肉掌与一缕指力,在数息之内将其拆解。
此等手段,已非寻常武学二字可以概括。
叶无忌收回双掌,混沌真气仍在唐烈体内运转。
片刻后,一声微弱的呻吟传来。
“呃……”
唐烈灰败如死的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眼角凝结的血痂脱落,浑浊的双目也重新聚起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