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他还在用

“别上楼了。”

温良站在铁楼梯的第四级上。底下还在往里进人,巷子从五金铺子那头一直站到乔阿姨家门口,中间那段已经过不去人了。

“这楼梯是铁的,锈了三年。”他说,“上头那屋十二平米,最多站三十个。你们现在有多少人。”

“我数了。”邱大川在楼梯底下举着手,“到刚才是五十九。这会儿还在来。”

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考数学,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考外语。铃响到现在两个钟头零十分钟。

第一个来的是六点十分。是那个二十七中的男生,高三十一班三十七号。他带了三个人。

第二拨来了七个,六点二十几。第三拨是十几个,一块儿从巷口进来的,进来的时候还在互相问是不是这儿。

到六点四十,巷子里站满了。

温良从楼梯上下来,站在最底下那一级,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和一支圆珠笔。

“一个一个说。”他说,“不说名字。说学校。”

“二十七中。”

“五中。”

“十一中。”

“城东实验。”

“城南中学。”

他在本子上画正字,分了六栏。画到最后一栏时他停了一下。

“城南中学的,有几个。”

“四个。”

“你们怎么知道今天在这儿。”

“听人说的。”那个男生说,“我们那儿有个人在校外补数学,他跟贾老师那边有人认识。”

温良把本子合上。

“我只跟一个人说过。”他说。

没有人接话。二十七中那个男生把手插在裤兜里,往边上让了半步。

“六个学校。”温良说,“六十几个人。这条巷子站不下。”

他往巷子另一头指了一下。

五金铺子对面拐过去有一小块水泥地,七八米见方,平常是晒被子和停车的地方。这会儿上头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自行车,靠墙还立着两块拆下来的门板。

“把车挪了。”

六十几个人往那边涌过去,几个本班的先动手,把自行车一辆一辆推到墙根,排成一排。有一辆锁着的推不走,五金铺子那个男人从屋里出来,摸出一把钳子,没剪,蹲下去把那辆车的后座抬起来,横着挪到边上。

三分钟,那块地空出来了。

温良走到中间,蹲下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截粉笔。

那半截粉笔他捏在手里比了比,又抬头看了看这块地的大小。

隔壁栋三楼那扇窗户开着。贾师傅站在自己补习班门口已经看了一会儿了。他看着温良手里那半截粉笔,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两盒。

他走到那块地边上,把两盒粉笔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没有说话。

温良拿了一根。

“都蹲下。”他说。

六十几个人没有立刻动。

“蹲下都能看见。”温良说,“站着的看不见地上。”

先蹲下去的是本班那二十六个。他们蹲下去以后,外校的人跟着一层一层往下矮。最外圈的蹲不下,就半跪着,或者坐在自己书包上。街坊搬了三条长凳过来,横在最外头,没有人坐。

温良开始画。

第一条线从他脚边一直画到六米开外,画到头他起身走回来,在第一条底下一步的地方画第二条。第三条在第二条底下一步。

三条白线横在水泥地上。地是旧的,有裂缝,有油渍,有一处被谁泼过水还没干。粉笔线走到那些地方就断一截,他没有补。

他在第一条线的左头蹲下来,写:范守义。底下写一行小字:十四中,三年前六月。

第二条线左头:凌永年。五中,三年前暑假。

第三条线左头,他只写了一个字。

戚。

后头空着,空了两个字的地方。

“这是什么。”外圈有人问。

“不知道。”温良说,“他的名字我只认得出一个字。认不出来的我不填。”

他站起来,走到三条线的上头,在离第一条线一步远的地方,横着又写了一行。

那一行是六个字:三年前,六月七日。

他写完把粉笔屑在裤子上蹭掉。

“昨天你们考语文。”他说,“三年前的昨天,也有一批人考语文。”

六十几个人蹲在那儿,没有人出声。

温良重新蹲下来。

“今天叫你们来,是干一件很笨的事。”他说,“把你们手上有的东西,摆到这三条线上。”

“怎么摆。”

“规矩三条,说完再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你摆上来的东西,你得说得出它现在在哪儿,或者谁能作证。猜的不许摆,听说的不许摆,‘我觉得’不许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