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查了。”
曹永年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两只手都撑在桌上。他没有抬头看温良,他看着桌上那份考务日程表。
十一点五十八分。
上午的语文九点开考,十一点半结束。铃响过以后二十分钟,考生就走空了。教学楼那边只剩几个收拾东西的,办公楼这边比平常还静,走廊上贴着的封条一张一张往里延伸。
早上七点四十,温良在校门口把五十三张准考证一张一张发完了。他念的是学号。念到二十六号和二十七号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往前走了一步,他让后头那个退回去,先把二十六号手里那张核了一遍,才发第二张。
发完他没有进考场。今年交叉监考,本校老师不监本校的考场。他从九点站到十一点半,站在教学楼底下那棵树的影子里。
那个位置是他早上找的。站在那儿抬头,三楼西头那三扇窗户正好都能看见:十七考场、十八考场、十九考场。窗户开着一条缝,帘子都拉到一边。九点二十以后,那三扇窗户里再没有人站起来过。
十一点半铃响,那三扇窗户里的人陆陆续续动了。他数了一遍从楼里出来往校门口走的人,数到五十三就停了。
十一点五十,他上了办公楼。
他要的东西是三年前六校片区教研活动的完整档案——不是签到表,是那三次活动的全套材料:通知、名册、分组表、教案、纪要,还有活动结束后各校报上去的回执。
他说完这一句,曹永年就说了那三个字。
教务处里今天不止本校的人。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两个外校来监考的老师,正在填一张巡查表;门口那张椅子上还坐着一个,胸前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五中;两个文书一个在核对试卷袋数目,一个在打电话。武大军站在文件柜前头,手里拿着一沓考场记录单。
一共六个人。
温良没有接话。
他把书包放在脚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找到没写字的那一页,站着写了三个字。
“你写什么。”曹永年说。
“写您刚才说的。”
“我说什么了。”
“别查了。”
曹永年把撑在桌上的手收回来了。
“温良,今天是六月七号。”
“我知道。”
“你们班五十三个人下午两点半进考场,考数学。”
“三点。”温良说,“下午三点开考。两点半进考场。”
“那你现在跑到这儿来跟我要三年前的档案。”
“上午考完到下午进场,中间三个半钟头。”温良说,“我班上五十三个人这会儿全回去吃饭睡觉了,我不在他们跟前。我在这栋楼里,我哪儿也没去。”
他把本子举起来一点。
“这三个半钟头我干什么都行。”
曹永年站起来了。
“我说了别查了。”
温良把本子夹在手里。
“曹主任,我先问三句。”
“你今天问的够多了。”
“三句问完,您要是有一句点头,我今天就走。”温良说,“第一句:是不是今天不合适。今天全校布考,人手不够,那我明天来。”
“不是今天的事。”
“第二句:是不是要走个手续。调三年前的活动材料要填申请,我就填。要主管领导批,我就去找。”
“不用填。”
“第三句:是不是这批材料保密。”温良说,“要是保密,我不但不查,我这就走,以后也不提。您只要告诉我是按哪一条定的密。”
曹永年没有立刻回答。
“不保密。”他说。
“不是今天的事,不用填申请,也不保密。”温良说,“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