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二主反目,铁骑南侵

五朝孤臣 武汉潜水龙

一番忠谏,句句属实、字字清醒、直击祸根,狠狠戳破了朝堂众人的虚妄功名幻梦、浇灭了举国狂热的战意,让喧嚣沸腾的大殿瞬间沉静几分。可这份逆耳忠言,终究难敌帝王执念、朝臣野心,换来的不是醒悟反思,而是满堂攻讦、污名构陷。

未等石重贵开口,方才激昂请战的禁军指挥使郭延超率先出列、厉声怒斥、声色俱厉、字字诛心:“冯相此言,何其荒谬、何其怯懦、何其卖国!陛下锐意进取、立志雪耻、重振华夏国威,乃是大晋中兴之良机、华夏崛起之盛事!冯相身居相位、手握重权、食君厚禄、蒙君信任,不思报国雪耻、整军卫国,反倒屡屡劝和、怯战避敌,长胡人志气、灭华夏威风!”

他跪地叩首、高声请罪、刻意构陷:“依臣所见,冯道常年周旋契丹、惯于屈膝隐忍,早已骨软无节、心无家国!数年以来一味苟安避战、纵容胡人跋扈,今日更是阻挠新政、败坏军心、动摇国本,与通敌卖国的奸臣何异?请陛下罢黜冯道、肃清朝堂、杜绝邪言、坚定战意,方可举国一心、北伐破辽、建千秋伟业!”

一语落地,满堂主战派官员纷纷附和、齐声斥责、轮番攻讦、群起而攻之。朝堂之上,谩骂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冯道老迈昏聩、畏敌如虎、苟且成性、难担宰辅大任!”

“一味隐忍求和、屈膝事虏、毫无士大夫风骨、辱没朝堂!”

“阻挠北伐新政、败坏三军士气、动摇社稷根本、祸乱朝纲!”

滔天谩骂、无端构陷、污名打压、口诛笔伐,瞬间席卷整座大殿。满朝文武无人记得冯道数年忍辱负重、安民固本、平息滔天民变、挽救社稷于危难的赫赫功绩,无人感念他孤身周旋异族、忍辱背负骂名、护佑中原万民的苦心孤诣。人人跟风斥责、肆意诋毁,将所有怯战求和的罪名,尽数扣在这位乱世孤臣身上。

冯道伫立大殿中央、默然垂首、神色平静、无悲无怒、不争不辩、不卑不亢。风霜染白了他的鬓发,乱世磨平了他的棱角,半生四朝沉浮、忍辱负重、背负千秋骂名,他早已看淡世人非议、朝野毁誉。

他心中暗自怅然:世人皆爱盛世锋芒、铁血功名,无人愿懂乱世隐忍、负重前行。众人只看见今日求和之怯,看不见他日亡国之痛;只贪一时雪耻之快,不怜万民流离之苦。此刻的喧嚣狂热、功名执念,皆是转瞬即逝的虚妄,待到战火燎原、山河破碎、万民惨死、社稷倾覆之时,世人方知今日忠言逆耳、良苦心切,方知谁在误国、谁在护民、谁在殉道。

石重贵端坐龙椅,冷眼望着跪地劝谏、执意求和的冯道,眼底盛满不耐、厌恶、鄙夷与疏离。年少登基的他,血气方刚、傲骨过盛、急于建功、渴求名垂青史,最是鄙夷屈膝隐忍、退让求和。在他眼中,冯道的老成劝谏、利弊剖析、苍生之念,尽数是怯懦畏战、老迈迂腐、磨灭国气、辱没君威、阻碍中兴大业。

他冷声开口,语气决绝,毫无余地地彻底否定了忠言:“冯相年高体弱、心志颓靡、畏敌过甚、暮气沉沉,早已无进取之心、无报国之志、无雪耻之勇。朕意已决,南北之势、水火不容、盟约已破、再无回旋!即日起,整军经武、厉兵秣马、北上抗辽、誓死雪耻!往后朝堂之上,敢有言和、敢阻战事、敢扰军心者,以通敌叛国论处、绝不姑息!”

一道严旨,字字冰冷、句句决绝,彻底封死了所有求和之路、断绝了南北缓和的最后余地,将后晋、将中原万民、将千里山河,尽数推向战火深渊。

冯道抬眸,望着龙椅上意气风发却刚愎自用、执迷不悟且漠视苍生的年轻帝王,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变得彻底冰凉、彻底绝望。君臣相知的最后一丝羁绊彻底断裂,君臣道殊、国运已定、浩劫难逃、无力回天。

他缓缓躬身、恭敬行礼、默然退列,不再劝谏、不再争辩、不再力争。他清楚知晓,帝王意气、朝堂狂热、举国轻敌,注定要用万千苍生的鲜血、千里山河的破碎、一代社稷的覆灭,来为此场虚妄的雪耻之争买单、陪葬。

天福三年深冬,北风呼啸、寒冰封河、霜雪覆地、天地肃杀。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席卷中原大地,冰封江河、冻绝草木,天地间一片死寂萧瑟,唯有北疆狼烟滚滚、杀气冲天。

辽太宗耶律德光亲率举国铁骑、十万精锐、数十万附庸胡骑,浩浩荡荡、大举南下,兵锋直指中原、直扑后晋河山。辽军兵分三路、全线推进、层层碾压、势如破竹,后晋经营数年的北疆防线瞬间崩塌,边城接连失守、狼烟遍地、烽火连天,战火迅速蔓延至河北、河东全境。

这场旷世南北大战,从一开始便是一边倒的碾压屠戮,双方强弱悬殊、高下立判,后晋全然无半点抗衡之力。

辽国铁骑久经漠北血战、骁勇彪悍、机动性极强、战法凌厉、进退如风、杀伐迅猛。加之耶律德光用兵老道、调度有方、深谙中原地形、熟知晋军虚实,深谙兵贵神速、围点打援之道,步步紧逼、层层蚕食、精准破局、屡战屡胜。而后晋边军久安懈怠、军备废弛、粮草不足、器械陈旧、将帅离心、军心涣散,加之连年民变、民生疲敝、州县无粮供军、百姓无力支援,纵然前线将士心怀血性、拼死厮杀、浴血抗敌,终究寡不敌众、疲于奔命、节节败退、屡战屡败。

辽军铁骑踏过燕云、冲破北疆、席卷河北、横扫河东,一路攻城略地、斩将夺城、势不可挡。北疆沿线数十座边城州县,或一战即溃、或望风归降、或死守殉城,尽数陷落敌手。昔日中原沃土、华夏疆土,尽数沦为胡骑驰骋之地、战火燎原之所、生灵屠戮之场。

而辽军南下最残酷、最无道、最令中原苍生胆寒的,便是其世代沿袭、毫无底线的“打草谷”劫掠屠戮之制。此制始于契丹部落征战传统,全军无固定粮草补给,大军南下征战,全然不靠国库供养,而是放任士卒四散劫掠、就地取材,以中原百姓的粮财、牲畜、物资为军资,以中原苍生的性命、骨肉为犒赏。

在辽军将士眼中,中原百姓从来不是同类、不是生灵、不是万民,只是随军粮草、劫掠财物的活物,是征战的战利品、牺牲品、垫脚石,可随意屠戮、肆意掠夺、任意践踏,毫无怜悯、毫无底线、毫无道义可言。

铁骑过处、寸草不生、村落尽毁、烟火断绝、血流成河、尸骨遍野。河北、河东千百座中原村落,原本冬日安居、守着薄田、勉强度日、安稳过冬,虽清贫困苦、却也算烟火尚存、老小安然。可辽骑一至,便破门入户、烧屋毁舍、劫掠粮财、抢夺牲畜、搜刮珍宝、掳掠妇孺,家家户户被洗劫一空、片瓦不留、颗粒无存。熊熊烈火吞噬民居庭院,百年村落尽数化为焦土废墟,千里沃土沦为死寂荒原。

但凡村民稍有抵抗、稍有阻拦、稍有不舍,即刻被弯刀劈杀、铁骑踏死、当场殒命,无半分姑息。村中青壮年男子,尽数被屠戮斩杀、就地坑杀、无一幸免,田间劳作的农夫、市井谋生的匠人、行路奔波的布衣,无论老壮、不分善恶,尽遭屠戮,只为杜绝后患、震慑乡里。

老弱妇孺、孤寡老人、稚童幼婴,无力抵抗、无力逃亡,下场更为凄惨。或被疾驰的铁骑踏成肉泥、或被大火焚烧而死、或饥寒交迫冻饿而亡、或被掳往北疆为奴、永世不得归乡、终老异域。风雪旷野之间,孩童啼哭、妇人悲嚎、老者哀泣、将士杀伐、马蹄轰鸣、烈火噼啪,万般悲戚之声交织成片、响彻山河、回荡旷野,凄凄惨惨、不忍听闻、不堪入目。

短短月余之间,河北、河东千里大地,烟火断绝、村落成墟、白骨露野、尸横遍野、寒鸦啄尸、荒草覆血。昔日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良田遍野的中原乡野,彻底沦为人间炼狱、修罗屠场、死寂荒原,满目疮痍、惨绝人寰。

无数百姓舍弃残破家园、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四散逃亡、流离失所、漂泊无路、求生无门。前路是南下疾驰的胡骑、漫天蔓延的战火、肆意屠戮的刀兵;后路是破碎焦土、残破家园、无家可归。万千流民辗转冰封道路、饥寒交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老弱倒毙路旁、孩童冻饿而死、青壮死于战乱,尸填沟壑、血染大地,乱世苍生之苦、战火屠戮之惨,至此淋漓尽致、展露无遗。

相较于民间的惨烈浩劫,前线战场之上,后晋将士的浴血死守,更显悲壮苍凉、令人扼腕。并非晋军将士怯懦畏战、贪生怕死、无心卫国,恰恰相反,底层士卒皆是土生土长的中原子弟、农家儿郎,亲眼目睹家乡被毁、亲人被杀、乡邻被屠、山河破碎,人人心怀悲愤、满身血性、拼死杀敌、浴血死守、义无反顾。

澶州一战,大将高行周、符彦卿亲率全城士卒死守孤城,浴血抗敌,昼夜厮杀不休。辽军重兵围城,铁骑轮番冲锋,漫天箭雨覆盖,攻城器械齐发;晋军将士腹背受敌,粮草断绝,箭矢耗尽,疲敝至极,却依旧死守城墙,寸步不让,持刀肉搏,以命相搏。城头将士前仆后继,战死不退,尸叠城墙,血染砖石;无数年轻士卒倒在风雪城头,埋骨沙场,葬身故土,至死仍紧握刀枪,双目圆睁,怒视胡虏,尽显中原儿郎血性风骨。此战惨烈至极,辽军伤亡惨重、久攻不下、锐气大挫,一度被迫退兵。此役成为后晋开战以来为数不多的惨胜之一,却也彻底耗尽了前线精锐,折损了大半野战兵力,使其再无持久抗衡之力。

马家口一役,晋军敢死之士怀揣必死之心,深夜潜渡黄河、潜入辽军大营、火烧契丹浮桥、突袭敌军侧翼,拼死重创辽军、斩杀胡骑无数,甚至险些困住耶律德光、令辽主身陷险境,让素来轻视汉人的契丹人惊呼“汉儿何敢如此”。可这般孤勇血战、拼死反击,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无法扭转整体溃败的战局、无法抵挡辽国举国南下的滔天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