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初来乍到

掌中刃 夏不疑

于凌在京师的头三日,过得如同流水一般,今日翻明日,淌得悄无声息。

她打听到刑卫司衙署就在西长安街,距离她原本要去的玉瓦胡同,仅三条街,约莫一炷香的脚程就能到。

她在离玉瓦胡同不远的街巷里,选了间门脸较小的客店住下,而后每日走街看路线,暗中观察一家唤作故人斋的骨董铺子。

李婶告诉她,自己那个走漕运上京的姐妹的儿子,就在这间铺子里做事。

李婶与这姐妹感情极好,那姐妹上京后断断续续会有信给她,不知为何后来音讯断了。直到五六年前,又有信传来,说儿子找到了活计,让李婶安心。

李婶便将铺子名记在了心底,让于凌进京后去看看,好歹算个熟人,没准能帮衬一把。

看了三日,于凌今日方才上门。

玉瓦胡同不算宽敞,能让两辆马车并行,胡同两侧多是黑漆或灰漆这般古朴的铺面门扇,一家隔着一家,檐下挑着各色布幌子。

这条胡同聚集了骨董、装裱、字画、碑帖拓片、古铜锡器等店铺,因是做文雅人的生意,白日里瞧着不算喧哗,偶有几家门面不大的小茶馆,在吵嚷的京师里,算是个安安静静的地方。

于凌觉得这地儿甚好,既能观察仇人动向,又能隐在眼皮子底下。

她微微仰头,看向这家铺面的牌匾。

一块厚重的黑色杉木上,一笔一划刻着三个大字——故人斋。

不似别家牌匾的字笔走龙蛇,也不像是出自名家手笔,只是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的三个字。

字痕里没有描金,只填了赭色,痕迹深深印在木头里,想来是刻匾的人,太过用力的缘故。

于凌扬了扬眉。

倒不似别家填石绿或刷金漆,只用质朴的泥土色,的确很衬故人斋三个字。

于凌跨过门槛,进了厅堂,铺面虽不宽敞却甚是明亮,临街两扇大大的支摘窗糊着上好的白色高丽纸,把午后刺目的阳光,滤得温吞吞。

厅内挂了两盏料丝灯,灯罩擦得透亮,燃着烟气极淡的白蜡,透出的光线皎洁晶莹,照得整个铺子暖融融的,让人既能瞧得清货物,又甚觉舒适。

于凌嗅到干净清冽的淡淡水气,大约是早上刚刚洒扫过,还特意熏了沉檀香,让进铺的人能放松身心,不会被满架的骨董所拘束。

门边的榉木曲尺柜后,站着个细眉细眼的小伙计,一见有客人,轻手轻脚绕过尺柜,迎了上来。

“贵客您好。小的名唤逢喜。人逢喜事精神爽,您今个见到逢喜,那必须事事喜、处处喜、步步喜。”叫逢喜的小伙计笑起来,眉眼眯成了一条缝。

于凌抬眸迎上。

逢喜看清于凌的脸,愣了一瞬。

这姑娘可真美。

一身本白苎麻裙,青丝随意挽起一束,用窃蓝色发带束住,通身上下连根木簪也无,素得很,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像是从山里走出的仙子,五官精致却并未夺目到碍眼,干净澄澈,让人看了只想亲近她。

逢喜忍不住多看两眼,如同掬起一捧清亮的山泉水饮下,自然又舒坦。

于凌微微颔首。

逢喜忙回神,笑意盈盈指向多宝阁:“您瞧,咱们这多是内造流出来的好东西,别处是买不着的。咱铺子叫故人斋,便是一愿贵客宾至如归,二是客人常来常往,来了一回,还会再来第二回,这不就成故人了么,呵呵。”

“您看看,喜欢哪样,小的给您细细说。”

于凌看向多宝阁。

深褐色的老鸡翅木多宝阁上,铺了厚实的白毡,摆着几方待售的印章、残破的铜镜,其余几件瞧着像是伙计口中内造流出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