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入京偶遇

掌中刃 夏不疑

是她给小妹的生辰礼。

许是小妹舍不得戴,交给李婶保管的吧。

于凌垂眸,轻轻摩挲过簪子,李婶是要她带着小妹的命一道活着。

她把东西收好,另一个包袱里,是她的工具匣和父亲的手录,这便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船舱里或是带着孩子的妇人,或是盘了头的精干妇人,好在这条船都是女客,偶尔说说笑笑,十几日后,顺利到了通州。

于凌戴上帷帽,跟着商队下船。

船行早已安排人在码头接应,雇好了骡车,众人上了车,一路直奔朝阳门。

下船的时候是深夜,赶到朝阳门外时,刚过卯初。

天光将透未透。

入夏的京师,天亮得早。青灰色的天像被人猛地一把掀开了蒙布,白光漫开,不过几个呼吸间,城门洞里悬着的灯笼光,已虚到难以辨认。

城门吱呀开了,兵丁大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探头见是一群妇孺排在外头,嘿嘿笑了笑,一抬手:“来,一个一个进。”

于凌排在队伍中间,听一旁送她们的掮客压低声音道:“真不走运,今日碰到这个吴癞子。”

“吴癞子是谁?”

“啧啧,这人最是恶心。过门不但要塞银钱,见到姑娘家的,他还要摸两把占便宜。朝阳门本就是商货主道,平日里来往的都是商户,出手大方,也肯忍气吞声。”

“若是得罪吴癞子,他仗着自家亲戚攀上刑卫司小杜大人的关系,在城门口作威作福,扣人扣货都使得。”

“一会你们手头宽裕的,多给些。若他...哎,能忍就忍忍吧,过了城门便无事了。”

掮客话音刚落,就听前方传来女子压抑的抽泣声:“大爷...大人,我们身上真没带别的。”

说着,女子极力避开吴癞子色眯眯的猪爪,咬咬牙,又摸了块碎银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祈求:“天热,您拿着喝茶。”

于凌侧首看过去。

吴癞子笑出了倒三角眼,龇着两颗大黄牙,涎笑着伸出两只手去摸女子递银子的手:“这手上有东西,爷得好好摸摸。”

女子极力想抽回手,却拗不过男子的力气,低声哭着一直哀求。

吴癞子抓着女子的手不放,笑得唾沫横飞,得寸进尺地想往女子的衣袖里伸去:“你这衣服里藏了什么?”

女子白着脸用力扯手。

一道银光从于凌眼前飞过,正中吴癞子的手背。

“哎呦,我的妈!”

银子嵌在吴癞子手背上,登时血流如注,他痛得捂着手背大叫,怒喝:“妈的,哪个王——”

话卡在喉间,他张着嘴愣了一瞬,立刻跪下。

“侯...小侯爷,您...您怎的这么早。”

于凌隔着帷帽看过去。

竟然是那日安平山问路的那两人。

瞧上去风尘仆仆,衣摆袖口都沾了灰尘,肩头洇着夜露的湿痕,看来是骑马连夜赶路的。

顾云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跪地的吴癞子:“从你这入城,要收多少银子?”

吴癞子浑身发抖,软得跪不稳,话都说不清:“不...不要...”

孟白隙轻笑一声,手向前摊开:“爷的手嫩,你来摸摸?”

吴癞子头都不敢抬,只一味咚咚磕头。

顾云台微微侧眸。

顾九打马上前:“主子,这人年前靠攀上杜锐,混进东城兵马司,经常在城门口欺凌妇孺。”

吴癞子磕头磕得更用力,砰砰砰,额头已磕出了血:“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顾云台轻抬下颌。

“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