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鱼儿排队跳浅滩,这哪是抓鱼,这是神迹吧?

沈老爷子是丢下研究院的工作赶来的,现在孙女的事情解决,他赶着回去继续工作。

吉普车一走,李翠花就从堂屋探出了脑袋。

她隔着窗户确认车子拐过了营区大门口,整张脸跟翻书一样,刚才被公公骂得通红的眼圈还没退,嘴角已经撇了下去。

“思晴!过来!那盆衣服还没洗完呢,磨蹭什么——”

“不用了。”

沈思晴站在院子中央,不慌不忙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冻裂的手指。

“爷爷说了,从今天起我白天去隔壁霍团长家。伙食费爷爷按月打在我的存折上,不用家里出一分钱。”

李翠花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你说什么?”

“爷爷还说,存折密码只有我和他知道。”沈思晴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

“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拿什么存折——”

“爷爷给的。”沈思晴已经转过身,朝院门外走。“有事找爷爷说。”

李翠花被噎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追出去拦人,可一抬脚,就看见后排院墙上正趴着个肉嘟嘟的小脑袋。

涂山小宝两只胳膊搭在墙头上,下巴垫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李翠花后脖颈直发凉。

她想起霍云铮当众发落沈建国时那张铁青的脸,又想起自己栽进泔水桶的丢人场面。

嘴张了两下,没敢吭声。

小宝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缩回墙那边,跳下院子里堆柴火的木墩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思晴姐姐!这边走!”

沈思晴顺利跨进小宝的院子。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没有什么煽情的感谢场面。

沈思晴把袖口往下拽了拽,挡住发红的手指。

小宝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了一颗给她。

“姐姐,吃糖。”

沈思晴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

“今天中午有好东西。”小宝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我爸答应去后山野河给我妈抓鱼。清蒸的,多放姜。”

沈思晴嚼糖的动作停了。

“后山那条河?”

“嗯。”

“抓不到的。”沈思晴说得很笃定。

“我去年跟我爸去过一次。那条河是从雪山上下来的融水,水流又急又冷,河底全是碎石头,鱼滑得根本摸不住。附近农场有个捕了十几年鱼的老把式,在那条河里泡了三天,一条都没捞着。”

小宝的脸垮了。

“那怎么办?我妈想吃鱼。”

“买呗。镇上供销社偶尔有冻鱼。”

“我妈说了,要活的。死的不要。”

沈思晴沉默两秒,嘴里的糖咬碎了。

“那就只能去河边想办法。”

两个孩子正嘀咕着,堂屋的门帘掀开了。

涂山瑶扶着门框,慢吞吞地走出来。

她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从院子里捡的细树枝别着——原来的木簪子已经“被老爷爷买走了”。

“鱼抓不到?”

她显然在屋里听见了。

小宝点头。

涂山瑶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远处大青山的方向。

初冬的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晒出来。

“走。带我去看看。”

“妈,你身体——”

“看看又不掉块肉。”涂山瑶迈下台阶,步子慢,但稳。

“你爸中午才去,我先去探个路,省得他白跑一趟。”

小宝和沈思晴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三人刚出院门,迎面撞上端着木盆去水井台的王嫂子。

“哎,涂山妹子,你们这是去哪?”

小宝抢答:“去后山河边!我爸说给妈抓鱼吃,我们先去看看!”

王嫂子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后山那条河?那可够呛。我家那口子去年冬训的时候往里扔了个网兜,被水冲出去二里地,啥也没捞着。”

涂山瑶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王嫂子的大嗓门传出去老远,水井台边正在洗衣服的几个嫂子全竖起了耳朵。

“谁要去抓鱼?”

“涂山妹子。”

“就她那身板?别说抓鱼了,路上别摔了就不错。”

“走走走,去瞅瞅。”圆脸的刘嫂子搓了搓手,“大冷天的也没什么乐子,看看热闹。”

于是,原本安安静静出门的三人组,身后稀里哗啦跟了五六个嫂子。

浩浩荡荡一群人,沿着军区后面的土路往大青山方向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条从山涧里劈出来的野河横在眼前。

冬天的河水浅了许多,但依然湍急,哗哗地往下游冲。

水面泛着冷光,河床里铺满了拳头大的卵石。

“就这条河。”沈思晴指了指。

几个嫂子站在岸边,往水里看了看。

“这水急成这样,鱼不早冲走了?”

“有鱼。”涂山瑶淡淡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涂山瑶站在河岸的大石头上,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水面某一处,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九尾狐的感知能力,不是凡人能理解的。

河水底下的每一块石头缝隙里藏着什么,水流的暗涌在哪里打了旋,哪几个角落的温度比别处高那么零点几度——她全部一清二楚。

这条河里不仅有鱼,还不少。

全是冷水里长大的细鳞鱼,肉质紧实,鲜得很。

只不过这些鱼太精了,藏在暗流下方的石缝里,水流又急,凡人拿网都兜不住。

涂山瑶目光在河面上扫了一圈,锁定了下游三十米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湾。

那里水流减缓,石头围出了一个半封闭的浅滩。

只要在入口处做个简单的截流,鱼一旦被驱进去,就是瓮中之鳖。

“小宝。”涂山瑶弯腰,捡起岸边几根粗壮的枯枝,递过去。

“去那个弯道口,把这几根棍子插进石头缝里。间距两指宽。”

小宝接过来就跑。

沈思晴反应极快,脱了鞋卷起裤腿跟上去帮忙。

几个嫂子看得一头雾水。

“她这是干啥?”

涂山瑶没解释。

她慢悠悠地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十几步,走到一处看似平静的水面旁。

然后蹲下来。

风卷着她的发梢,苍白的手指伸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哎——你这手!多冷啊!”王嫂子急得直跺脚。

涂山瑶充耳不闻。

她长指浸入水中,指尖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

微弱到连她自己的妖丹都不会有感觉——但足够了。

这点灵力化成一股无形的震波,顺着水流往下扩散。

对于藏在石缝里的冷水鱼来说,这股震动就像地震前兆。

鱼的本能是逃。

逃往水流最缓、最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小宝和沈思晴刚刚布好枯枝栅栏的那个小水湾。

十几秒后。

“妈!有鱼!好多鱼!”小宝扯着嗓子喊。

嫂子们齐刷刷扭头看过去。

那个半封闭的浅滩里,原本清澈见底的水面突然炸开了密密麻麻的水花。

一条条巴掌长的细鳞鱼像疯了一样涌进来,被枯枝挡在了浅滩内,噼里啪啦地跳。

“我的天……”

“这……这怎么回事?”

“鱼自己跑进去的?”

涂山瑶收回手,在棉袄上擦了擦水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她走到浅滩边,弯腰,伸手,精准地从混乱的鱼群里捞起一条最肥的。

“够了。一条就行。”

话音刚落,她把枯枝栅栏抽掉一根,留出缺口。

剩下的鱼一窝蜂地顺着水流游了出去。

嫂子们集体石化。

王嫂子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捕了十几年鱼的老把式抓不到一条,这个走路都喘的病秧子,蹲了不到一分钟,鱼自己排着队往她手里跳?

涂山瑶提着那条活蹦乱跳的细鳞鱼,回到岸上。

她气息稍微有点不稳——刚才那丝灵力虽然微弱,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有点奢侈。

“思晴。”

沈思晴一路小跑过来。

涂山瑶把鱼递给她,声音淡淡的:“拎好了,别摔。回去清蒸。”

沈思晴接过鱼,低头看了看那条还在甩尾巴的鱼,又抬头看了看涂山瑶。

七岁女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大人都捕捉不到的精光。

小宝凑到涂山瑶身边,仰起脸,压低声音:“妈,你偷偷用灵力了。”

“一点点。”涂山瑶捏了捏他的脸蛋。“补回来就是了。”

几个嫂子围上来,七嘴八舌。

“大妹子,你咋弄的?那个棍子插在那里是什么原理?”

“你刚才往水里摸什么了?”

“我们家那口子回来我让他也试试!”

涂山瑶被围在人堆中间,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老家的土法子。没什么稀奇。”

她说得越轻巧,嫂子们看她的眼神就越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王嫂子凑到涂山瑶旁边,压着嗓门:“妹子,你到底是从哪出来的?你这手法,我活到四十岁都没见过。”

涂山瑶微微偏头,苍白的脸在阳光下透着凉意。

“深山里出来的。穷地方,不抓鱼就饿死,逼出来的本事。”

王嫂子叹了口气,“怪不得霍团长宝贝你。”

涂山瑶没搭话。

她走在最后面,步子越来越慢。

刚才那丝灵力的代价正在显现——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嗓子眼里隐约有腥甜往上翻。

小宝立刻察觉了,回头拽住她的手。

“妈,累了就靠着我。”

涂山瑶低头看他。

四岁的小崽子仰着脸,肉嘟嘟的小手攥得紧紧的,眉头皱着,一副恨不得自己长高两米好让妈妈靠着的表情。

涂山瑶弯了弯嘴角,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走吧。回去等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