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们的家园
帐篷内,苏瑾声音有些哽咽:“是钟司隶!他乃我父故交,得知噩耗,不顾风险,多方斡旋,才将已沦为官妓、即将被发卖的我从虎口中救出,秘密送至陈仓安置。”
“他答应我,有生之年,必寻机为我夫、我儿报仇雪恨!”
擦去眼泪,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这些年,我暗中经营‘通济质库’,为钟司隶筹集钱粮,打听消息。他则借司隶校尉之权,在职权范围内予我方便,庇护于我。”
“我之所以四处搜罗琉璃宝器,也是因为钟司隶需要这些珍宝,去贿赂曹贼麾下的某些关键人物,或换取情报,或为将来……做些准备。”
她看向陆景铭,苦笑道:“陆郎君现在明白,为何我那般看重琉璃宝器,又为何对你能弄来粮食如此在意了吧?”
“乱世求存,我辈女子,若无倚仗,便如浮萍,只能依附强者,或……自己成为别人需要的那枚棋子。”
陆景铭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苏瑾光鲜亮丽、精明强干的背后,竟藏着如此血海深仇和无奈挣扎。
她不仅是钟繇在陈仓的代理人,更是一个身负血仇、在权力夹缝中努力生存、甚至想伺机复仇的未亡人!
此时的钟繇与曹操关系微妙,既有从属,也有制衡。
苏瑾的存在和作用,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加复杂和危险。
“所以,”陆景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石家坳的‘石炭’,对你,对钟司隶而言,不仅仅是一项资源,更可能是一个……筹码?或者,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麻烦?”
苏瑾点点头,又摇摇头,神色复杂:“是筹码,也是麻烦。若运用得当,或可增强钟司隶在关中的实力和话语权,甚至……换取一些对付曹贼的机会。”
“但若处理不好,走漏风声,引来曹贼或其他势力直接插手,恐怕连钟司隶也未必能保住石家坳,保住……我等知情之人。”
她直视陆景铭:“陆郎君,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妾身今日坦言,一是感念郎君方才的宽宏大度,二也是希望……郎君能明白其中利害。石家坳之事,已非一村一地之得失,它牵涉到陈仓军政、钟司隶布局,乃至更上层的博弈。”
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声响。
一幅乱世画卷,在陆景铭这个现代牛马面前徐徐展开,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复杂,也……更加真实。
他原本只想利用系统,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尽可能为这个乱世的牛马做些实事。
但现在,历史的洪流,似乎已经不容分说地,将他卷了进来。
是退?还是进?
他看看帐篷外,静静停在那里的小卡。
退,或许能保一时平安,但石家坳的村民怎么办?
云珠、姜月、酸枣他们怎么办?
进……前面是深不见底的乱世旋涡,是曹操、钟繇这等枭雄巨擘的棋局,一步踏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苏娘子,”陆景铭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多谢坦诚。石家坳,是我的根基;那里的村民,是我的乡邻;牛头坡的‘石炭’,是我带他们找到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一角,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峦轮廓。
“我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夺走他们的家园。”
他转身,目光灼灼看着苏瑾,“我想跟庞将军当面谈谈。”
“至于那位方假侯,”陆景铭眼中寒光一闪,“他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帐篷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苏瑾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怪异、却在此刻散发出惊人气势的男人,心中震撼莫名。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坦白,或许……是赌对了?
乱世之中,多一个像陆景铭这样神秘莫测、却又重情护短的“朋友”或“盟友”,未必是坏事。
只是,与虎谋皮,风险巨大。
她站起身,敛衽一礼:“陆郎君之意,妾身明白了。方假侯那边,妾身会设法暂时稳住。至于庞将军,妾身这就回去陈明利害,试探口风。”
陆景铭点点头:“有劳。”
他走出帐篷,查看了一下挛鞮玉珠重新包扎好的手臂,柔声道:“疼吗?”
挛鞮云珠摇头,目光却看向她身后的苏瑾,带着一丝审视和疏离。
陆景铭对她笑笑,低声道:“放心,有我在。”
然后,他又转向苏瑾,语气轻松:“苏娘子,我这次带回了不少东西,除了约定的粮食,还有一些……你或许会感兴趣的新鲜玩意儿。不如,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再谈合作?”
苏瑾看着他,又看看那辆停在军营中的“铁皮车”,眼中重新燃起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好!”
说完,她直接告辞,豪华马车在骑兵护卫下,扬长而去。
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陆景铭才转身看向杵在军营中央的小卡。
此刻卡车周围是近百名惊魂未定、又充满好奇的军士。
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变戏法一样把车“收”走——那太惊世骇俗,恐怕会被当成妖法。
但也不能把车留在这里过夜,车厢里装的粮食、棉布、铁锅、猪肉羊肉,还有那些香水和化妆品,在这个时代,随便哪一样都足以引引起人性的贪婪。
“童军候,”陆景铭朝童军候拱拱手,“各位辛苦,在下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给大家送饭。”
童军侯心想,我们这么多人,你如何送饭?
但还是点头道:“陆公子自便!只是这路……”他看了看坑洼泥泞、仅容牛马车通行的山路,想看陆景铭如何将那庞然大物赶走。
陆景铭也不解释,转身爬进驾驶室。
挛鞮云珠默默跟上,再次坐上副驾驶座。
这一次,她似乎适应了一些,但双手依旧紧紧抓住座椅边缘,身体绷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如临大敌。
引擎轰鸣,卡车四个轮子在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缓缓驶离军营。
士兵们远远围观,指指点点,既敬畏又恐惧。
童军候目送卡车离去,对陆景铭的神秘更加深了几分忌惮与好奇。
卡车在泥泞颠簸的山路上龟速前行,挛鞮云珠感受着身下剧烈的摇晃,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里却有种奇异的兴奋。
她看着陆景铭熟练地转动那个圆盘,脚踩踏板,铁疙瘩便听话地转向、前行,这种感觉,比她驯服烈马还要……奇妙?
拐过那个凸出的山梁,军营被山体彻底挡住,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
“就在这里吧。”陆景铭停车熄火。
“云珠,下车,离远点。”陆景铭轻声道。
挛鞮云珠不解,但还是依言下车,退到几丈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陆景铭集中精神,意念沟通系统。
下一刻,在挛鞮云珠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那辆庞大坚硬的“铁皮房子”,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轮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连同那低沉的“呼吸”声一起,彻底消失在冰冷空气中!
原地只剩下被压实的泥土和两道深深车辙。
挛鞮云珠瞠目结舌,饶是她心志坚韧,此刻也感到一阵恍惚和难以置信。
她忽然想起陆景铭离开那天清晨,巡逻队长石大麦曾向她报告,说村口练功的空地上夜里有光闪过,还有怪声,但什么也没找到……难道……
“车……去哪了?”她目光死死盯着陆景铭,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