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社稷之重(二合一)

江行简起身走出席位,越过几张长案,来到书案之前。

“工部生员江行简,见过诸位。”

“方才梁兄作赋,意在集贤纳才,尽显广阔胸怀。”

“赵兄持宪立言,正绳墨于天下,护一方清平。”

“二位兄台所思所向,皆为社稷纲维。”

“行简在工部观政,平日奔走于渠岸堤防之间,所见所思,唯有垄亩稼穑之本。”

“偶得拙赋一篇,名为《川泽生民赋》,请诸位指正。”

执事上前,重新铺开一张八尺素宣。

江行简温润的声音在大堂中缓缓荡开。

“水走川陵,土承稼穑。”

“山川之脉,系于疏导;生民之命,托于清渠。”

“春来冰解,踩两脚春泥,开一尺沟垄。”

“夏至雨落,筑数丈长堤,挡滔天浊浪。”

“秋风送爽,导甘泉穿野,润连畴稻穗。”

“冬雪初覆,挑几担河淤,蓄来年生机。”

“身沾泥土,方识社稷之重;”

“愿安四野,静看万家炊烟。”

最后一笔收回,赋声仍沿着楼阁回廊向外传去。

眼前的红木长案与锦绣帘幕退到了远处。

冰封的河面裂开一道水线,乡民扛着铁锹走进田中,两脚踩入春泥,挖出的沟垄引来第一股清水。

盛夏雷雨落下,河水漫过旧岸,民夫将装满砂土的草袋一层层垒上长堤。

有人脚底打滑,旁边的人伸手拉住他,两人扶稳草袋,又朝缺口处走去。

秋日长渠穿过田野,清水分入千百条小沟,低垂的稻穗沿风起伏。

农妇将熟米盛进粗瓷碗,孩子抱着碗蹲在门槛边,吃得额头冒汗。

冬雪落在河滩上,老农挑起河淤送往田间。

黑泥盖住枯茬,只等来年春风再起。

一缕缕炊烟从村舍屋顶升起,越过田垄、河渠与城郭,在暮色中连成万家灯火。

西窗下,一名河南举人抬手抹过眼角。

“我家门前那条沟,是我爹带着全村人挖的。”

“那年若没有沟里的水,三十亩麦子全得旱死。”

旁边的年轻文吏低声道:

“我从前总觉得工部官员下乡查河,是给履历添一笔。”

“如今才知道,那一笔落下去,可能就是一个村明年的收成。”

二楼珠帘后,一名官员将考评册翻到新页。

“春疏渠,夏筑堤,秋引水,冬积肥。”

“没有一句虚话。”

“此人是真在田里走过。”

东席末端,一名世家青年低头看着茶盏,忽然开口:

“前年通州决口,我家庄上的佃户被困了两日。”

“最后是工部带人扒开旧渠,才把水引出去。”

身旁之人压低声音。

“你怎么替他们说起话了?”

“我只是说实情。”

那青年抬起头。

“饭是田里长的,家里藏书再多,也不能拿书页煮粥。”

薛明阳听得连连颔首。

“江兄这一篇没跟谁吵,怎么听着比吵一架还管用?”

袁少游打开折扇,遮住半边脸。

“这叫不接他们的话头,换张桌子重新开席。”

“家学再高,也得吃粮。”

“高门再大,也怕河决。”

顾辞望着堂心的江行简,唇角扬起。

“江兄写的从来不是泥土。”

“是泥土上活着的人。”

皇甫章从座中起身,看了许久案上的《川泽生民赋》。

“文章不争高下,却将社稷根脚托了起来。”

“身在庙堂,眼中有田亩,笔下有炊烟。”

“江小友,工部有你,善莫大焉。”

满堂掌声四起,经久不歇。

东席之上,世家子弟尽皆默然,再无一人出声争辩。

慕容铄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若再坐视不理,世家在士林中的威望必将荡然无存。

(这两天换电脑,更新晚,深感抱歉!!但是会补上的宝宝们,这将是二合一,晚点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