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昔年密事

四合院里,聋老太半倚在床上,眯着眼,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她睁开眼睛,看见谭赛花正在一旁洗洗刷刷。如今虽说粮食定量紧张,可她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勉强倒也够吃。只是苦了聋老太——天天吃棒子面,已经好久没尝过肉味了。

聋老太手里有钱,按理说没票也能从黑市高价买来白面和肉,可眼下就两个老女人守着院子,深更半夜的,谁敢出去采买?自从和谭赛花跟易中海翻了脸,聋老太连找易中海帮忙的机会也没了。

她佟玉香一辈子锦衣玉食,何时受过这种苦?

佟玉香确实出身承恩侯府,她的姑奶奶便是那位与老佛爷同时进宫的祺贵人。可惜祺贵人生不逢时,十八岁那年咸丰帝驾崩于承德避暑山庄,她也从此守了寡。身份虽清贵,对家里却无甚助力。于是她的父亲、承恩侯丰林便动起了别的脑筋。

丰林四十多岁才老来得女,生下的正是佟玉香。那时同治早夭,慈禧将外甥扶上皇位,丰林一算:佟玉香虽比光绪小十来岁,年纪岂不正好?于是从小便对她严加教养。知道光绪偏爱小脚,还特意给女儿缠了足——倒不是裹成那种畸形的“三寸金莲”,而是用束带细细缠裹,让脚长得纤巧玲珑些。丰林是花了大价钱打听的:光绪对那几个天足妃子看都不愿多看,他喜欢的珍妃便是一双小脚。

虽说那位很有名的吃了小叔子绝户的太皇太后曾留有训诫,禁止小脚女子入宫,可她死以后,她的好大孙康熙第一个带头违抗,往自己的后宫填充了不少小脚江南美人,规矩早被打破,到了光绪这会儿,不仅汉人家的小姐裹脚,就连满人家有地位的格格,不少也悄悄缠足,只不过不如汉家那般严苛罢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光绪自己“作”到了尽头,被慈禧禁锢至死。这可苦了丰林——原本指望送女进宫,父凭女贵,再当一回国丈,为此他在佟玉香身上投注了无数心血与银钱。光绪一倒,这番算计全打了水漂。没多久,丰林便郁郁而终。

他这一走,佟玉香在府里彻底没了倚仗,很快就被承恩侯府当家的大哥做主,嫁给了同属“八大姓”的富察家。只是那时的富察家也已败落不少,她嫁的又是富察家的小儿子,人生得木讷,在家中也没什么地位。佟玉香一生的心气与本事,至此只能含恨收起,扮演起贤妻良母的角色。

再后来,她那守寡多年的姑奶奶临终前,特意将她召进宫,赏下一些体己物件。待到宣统被撵出紫禁城,大清亡了,她那木讷半辈子的丈夫却突然“活”了过来,整日嚷嚷着要光复祖业,竟跟着人跑去了东北。佟玉香一家只得随之迁往关外。

可惜溥仪那时已是日本人之傀儡,他们这般跟去的,自然也是寄人篱下。令佟玉香万万没想到的是,她那向来老实的丈夫为了争权攀势,竟将她送予了一个日本军官。

更没想到的是,那军官偏偏喜好年长之女,这事便如此荒唐地成了真。日本人待她倒不算差,可她随之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怀了身孕。此事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言说。

不久,丈夫在内部的斗争中失败,更大的祸事却也传来——关内竟有风声说,她那位姑奶奶当年藏下了一份密录或文牒。等娘家人发电报来报信时,京中佟家早已树倒猢狲散。

佟玉香这才后知后觉:姑奶奶临终所赐,恐怕正是这份招祸的“大礼”。借着丈夫失势、东北乱局未定之机,她带着与日本人生下的小儿子,悄然脱身,重返四九城!

回到北平的佟玉香,将已然树倒猢狲散的承恩侯府重新攥在了手中。凭借姑奶奶留下的那份密录,她暗中疏通关系、布局打点,竟让承恩侯府在暗地里悄无声息地“复活”了。她也借此一步步将小儿子推上了高位,自己终于过上了幼时梦寐以求的、犹如太后般隐于幕后却握着实权的日子。

无论后来北平城头如何变换大王旗,她儿子的位置始终岿然不动,佟玉香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那段日子,恐怕是她一生中最惬意的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1945年以后,时局急转直下。她儿子本想再做一回墙头草,可惜行事太过露骨,早被进步人士瞧不上眼。佟玉香心知不妙,开始琢磨退路。果不其然,到了1948年年底,形势骤紧,她儿子连她都没能带上,便连夜仓皇飞离了四九城。

幸好佟玉香早有预案。早在1944年,她察觉日军颓势已现时,就已悄悄在南锣鼓巷置办了一处院子,深藏在后院,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步棋竟成了救命稻草。儿子虽走了,但院子还在。她便与新上任的王主任搭上线,听从其安排,主动“贡献”出部分房产,又经其暗中操作,成分也被重新改写。就此,她在这四合院里隐姓埋名,苟了下来。

之后,在她的指点下,易中海逼走了何大清,又拉拢了刘海中与阎埠贵,彻底压住了许富贵。她本打算一步步将傻柱拢到自己身边——这样,平日有谭菜花伺候起居,有傻柱做饭照料,养老也算有了着落。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张二河。她怎么也没料到,从前老实木讷的老张家,竟能生出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如今,她的养老谋划出现了大危机,而易中海这个狗东西,自从有了儿子后,竟也彻底把她抛在了脑后。

“要不是当初有我指点,他易中海早被何大清和许富贵玩死了!”聋老太心里暗恨不已。她最近一直在寻摸机会,打算给易中海来个狠的。

敢背叛她老太太的人,还没有能得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