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这事儿,急不得

轧钢厂自从李怀德托关系搞来的那批军工件生产完毕,就陷入了半死不活的状态。倒不是说完全没有生产任务,只是定量越来越少,几乎撑不起全厂运转。

厂领导也担心全速全量生产会出事——今年以来,四九城周边已经发生了多起工伤事故,大多都是因为工人吃不饱、体力不支造成的。

张二河倒是乐得清闲,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日常摸鱼。

“当啷当啷——”电话突然响起来。

张二河接起电话:“轧钢厂采购科。”

那边声音有些嘈杂:“请问你们张科长在吗?”

“我就是。”

“好。”那边顿了顿,“二河,我是孙向东啊!”

“呦,老大,怎么今儿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张二河眉梢一挑。

“嗨,还不是你让我帮你找的人,我找到了。”

“人找到了?”张二河一下子站了起来。

“对,不过他岁数有点大了,腿脚不太好,可能去不了你那儿。”

“行,你说地址,我过来。”

“皮货胡同 142 号,你进来一直走,最后面那间。”

“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二河随手写了张“外出采购”的条子,自己盖上章往桌上一摆,就大模大样地骑着自行车出了厂。

等他按孙向东说的地址找过去时,已经快中午了。他擦了把头上的汗,锁好自行车走进院里。最里头那间西偏房传来说话声,正是孙向东在和谁聊天。

张二河敲了敲门。

孙向东赶紧拉开门:“赶紧进来吧,二河。”

张二河进屋,发现这是间窄小的西偏房,床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屋里气味不太好,他不动声色地把窗户推开一些。

孙向东介绍道:“傅五爷,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张二河。二河,这位是傅五爷,老姓是富察氏的。”

“傅五爷。”张二河点了点头,随手掏出烟递过去,“还抽吗?”

床上的傅五爷摆了摆手:“这玩意不敢抽了……之前让政府逮着,戒了。如今身子骨弱,怕是降不住喽。”

“那也行。”张二河把烟收了起来,“傅五爷,我找您打听点事。”

“您说,您说。”傅五爷语气很客气。

毕竟上午来的这位,是院里化肥厂的工人领过来的干部,只说问几句话就给二十斤棒子面——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您现在还知道佟佳氏的后人在哪儿吗?

“佟佳氏……”傅五爷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子,“您问的是关外的,还是关内的?”

“关内的。”张二河肯定道。

“关内的佟佳氏啊……其实分三支。”傅五爷说着,又自觉轻轻扇了下嘴巴,“严格说,原本是两支。头一支,是康熙爷的生母,康熙爷后来追封太后,娘家封了承恩公。第二支,是康熙爷的皇后,娘家也封了承恩公。从这儿起,就算分了两支。再到道光爷那会儿,佟佳氏又出了一位皇后,不过道光爷……没前头那两位大气,只封了个一等承恩侯。这么算下来,四九城的佟佳氏,算是三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过……其中一支,在清末……哦不,是民国前头,得罪了人,整支被灭了门。如今就剩下承恩公和承恩侯两支,人丁也都稀薄得很。不知道您要找的是哪一位?”

“我找的这人,是个女的。”张二河斟酌着开口,“叫佟玉香。”

“佟玉香……”傅五爷默念了几遍,摇摇头,“这名儿不熟。”

“你稍等。”

张二河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黑白照片进来——那是聋老太的剧照翻印的。

“您给瞧瞧这位。”

傅五爷赶忙从床上撑起身,走到窗边,借着光细看。

“这面相……倒是挺熟。”他眯着眼,“有点儿像……承恩侯家的那位老姑奶奶。对,老姑奶奶。”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接着说:“承恩侯家最后出过一位皇贵妃,是和慈禧太后一块儿进宫的。她没的时候,还是宣统皇帝在位……我去送过葬。这照片上的脸,跟她有几分挂相。估摸着,也是承恩侯家的人。”

说到这儿,傅五爷话音缓了下来,面上浮起一丝犹豫。

张二河与孙向东对视一眼。孙向东开口,“五爷,咱们开始可是说好的——不能有瞒着,你这……”

孙向东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傅五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不敢瞒,不敢瞒!孙同志,张同志,您二位别误会,我这不是瞒,是……是这事儿它有点缠手,我得想想怎么说。”

他喘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破旧的床单,声音压低,语速也快了些,似乎怕被人听去:

“这位……照片上这位老姑奶奶,要真是承恩侯家那一支的,那她的下落,可能跟早年间一桩旧案有关,也是他们家后来迅速败落、人丁零散的原因之一。”

张二河神色不变,只往前倾了倾身:“您说,我们听着。”

傅五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承恩侯家最后那位跟着慈禧太后进宫的皇贵妃,您二位可能也听说过,并不得宠,但据说……据说手里攥着些宫里的隐秘,尤其是跟西太后晚年和一些王府的旧账、还有宫里一些不见光的宝物去处有关。

后宫的日子难熬,这位皇贵妃靠着变卖些私房和娘家接济,勉强维持着体面,直到宣统年间去世。她这一走,承恩侯家就剩下些旁支远亲,本来也没啥了。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是民国十来年的时候,忽然有风声说,那位皇贵妃留下了一本‘账’,或者叫‘秘录’,里面记的东西,能牵扯到好些当时还在台上的遗老、军阀,甚至洋人。

当时就有几波人明里暗里找过承恩侯家的人。他家当时主事的是个旁支少爷,胆小,被吓得不轻,没多久就病死了。剩下些女眷,为了避祸,有的匆匆嫁了,有的据说……就带着那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谁也没见过的‘秘录’,隐姓埋名走了。”

傅五爷看了一眼张二河手里的照片:“您要找的这位佟玉香,如果真是承恩侯家的女性后人,又改了名,那很可能就是当年避祸离开的那一支。她们肯定藏得深,怕被人翻旧账。而且……这么多年过去,知道内情的老人都没了,就算有后人,也未必肯承认自己是佟佳氏。”

“就这些?”张二河挑挑眉!

傅五爷苦笑道:“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再多的,真不是瞒您。这佟佳氏的事儿,水可能比想的深。张科长,您……到底为啥找她?”

张二河没直接回答,收起照片,站起身:“谢了,傅五爷。您提供的这些很有用。棒子面,明天一准送到。今天这事,出了门,咱们都没提过。”

傅五爷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走出那间昏暗的偏房,孙向东忍不住问:“二河,这怎么越听越邪乎了?还牵扯前清秘闻?咱们还往下查嘛?”

张二河推着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那低矮的房屋,眼神深邃:“查。不过得更小心了。傅五爷有句话可能没说错——这位佟玉香,恐怕真不简单。这事儿,急不得。”

pS:小丑又来了,关键打差评字都写不对,现在水军档次这么低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