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二哥,不送

孙向东刚坐下,吴签就摇摇晃晃端着酒杯站起来,脸颊通红。

“签儿,你也有事?”张二河问道。

“有!二哥,我对不住你!”吴签“咣”地干了杯酒,放下杯子,“啪啪啪”连扇自己几个耳光,声音带着哭腔,“上次你弄粮食的事,我嫉妒你,还想偷偷把你的渠道搞到手,背着你们单干……我不是人!”

“那我之前受伤的事,是不是你干的?”张二河夹起一颗花生米,慢悠悠放进嘴里,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吴签一听,猛地从腿上抽出一把刀,抵在自己胸口,眼神发狠:“二哥!我今喝了酒,但说的都是真话!我要是起过害你的心思,让我被乱箭穿心而死,死后连坟都被踏平!”

张二河放下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信你。”

“二哥,我这段时间查了!”吴签收了刀,声音依旧激动,“敢对你出手的人,我挨个问了,都没作案时间;之前黑市送回去的老头,我去了他老家,人已经死了,我连夜挖开坟确认过,就是他……可我实在查不出是谁指使的!”

“这事不急,慢慢查。”张二河摇摇头,“你再没别的瞒我的了?”

“没了!再有隐瞒,还是那句话,万箭穿心!”吴签赌咒道。

张二河转头看向马千里:“老四,该你了。”

马千里蹭地站起来,一脸坦荡:“二哥,你知道我的,我向来直性子,哪有……”

“你这是没拿我们当好兄弟。”张二河打断他,“我问你,你是哪年加入他们的?”

“谁呀?”马千里睁大眼睛,还想装傻。

“别装了,老四。”张二河语气笃定,“你那身功夫,可不是自己瞎练能成的。”

马千里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倒了杯酒灌下去:“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孙向东和吴签对视一眼,满是迷惑。

“我本来没多想,”张二河解释道,“那天李部长带人来我院里,其中有个人的站姿、发力方式,我看着眼熟,一直没琢磨透。直到今早看到你穿工服的样子,才明白——他是你师傅吧?”

马千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我跟他学过几年,算记名徒弟。”

“这么算,你应该很早就加入他们了。”张二河看着他,“不敢请教,现在是什么职位?”

“我说我没职位,你信不?”马千里摊开手,语气无奈。

“我信。”张二河点头,话锋一转,“但这些年你在我们身边,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二哥,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马千里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年在你们跟前,除了有些黑市卖违禁品的事,我通报过几次,其他的,我真没多嘴一句。”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回到了过去:“至于什么时候加入的,二哥你还记得巷子口张德全的手下吗?当年张国维找到你,让你往外传个消息——他们有份重要名单,带名单的女人被张德全抓了,要逼她做填房。”

“我记得。”张二河接口,“那时候我找你,说敢不敢干件大事,你还说‘只要你去,我就去’。”

“对!”马千里红了眼眶,声音发颤,“那时候只有二哥对我好。我打小有爹没妈,东蹭西蹭,就叔和婶不拿我当外人,你有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长大了你还带着我,不让我在街面上瞎混。那时候我就想,跟你混一辈子得了。”

“后来咱俩连夜捅了张德全的狗腿子,带着那女人藏到咱们的‘狗窝’。”马千里接着说,“你去街面探消息,我在窝里跟那女人待了几天。她人好,教我识字,还跟我说做人的道理,说他们干的是为国为民的大事。所以我就选择加入了。”

“四九城解放后,我们这些人被集中到李部长手下,我负责在街面打探消息,监察黑市异常,有情况就上报。”他看向张二河,眼神恳切,“二哥,我真没做过一件出卖兄弟的事!”

孙向东和吴签对视一眼,满是震惊——没料到大大咧咧的老四,竟是官家的人。孙向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张二河打断:“老大,你闭嘴。”

张二河看向马千里,“啪”的一声从腿上抽出刀,狠狠扎在桌子上,声音沉得发哑:“老四,当年咱们磕头拜把子时怎么说的?背弃兄弟,三刀六洞!”

马千里脸色一白,却没犹豫,起身就去拿刀,叹了口气:“是我对不住兄弟们。”可刀子刚举到半空,手腕就被张二河死死攥住。

“老大,把他衣服扒了。”张二河没看马千里,只对孙向东说。

孙向东虽疑惑,却还是照做,将马千里的衣服扒了下来。张二河拿起衣服,“噗、噗、噗”连捅三刀,随后把衣服扔回马千里面前:“三刀六洞,算过了。”

他看着马千里,语气缓和了些:“老四,你要是还认我们这些兄弟,以后咱依旧是兄弟;你要是想当你的官,那咱就各走各的路。”

“认!我认!”马千里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抖,“二哥,你原谅我了?”

“你又没投靠日本人、反动派,有啥不能原谅的?”张二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儿这事就翻篇,以后别再提,别互相膈应。咱以后都老老实实过日子。”

他转头问孙向东:“你那仙人跳的尾巴收干净没?要是没,让老四帮你——他是官面上的人,干这活顺手,不用白不用。”

孙向东激动了一下,却又摇摇头:“应该没啥事了,都怪我当时冲动。就当是个教训吧。”

“来!咱干一杯!”吴签端起酒杯,醉眼朦胧地喊。四人碰杯,酒刚下肚,吴谦“咕咚”一声就倒在炕上,睡得人事不省。

张二河、孙向东、马千里对视一眼,都笑了——每次喝酒,吴谦都是第一个倒。

马千里彻底放下了防备,喝得格外尽兴。张二河若不是偷偷把酒倒进空间,早也醉了。他起身走到门外,琪琪格见状赶紧迎上来:“您是要送人?”

“嗯,有两个喝醉了。”张二河点头。

琪琪格朝巷口招了招手,两个窝脖立马跑过来:“老板娘,用车?”

“帮这两位先生把人送回家。”琪琪格吩咐道。

张二河上前,让两人把孙向东和吴谦扶上板车,又给了每人一块钱:“麻烦两位师傅,务必送到家。”

“您放心!”两个窝脖喜出望外——往常这种活最多给三毛,这次给了一块,干劲十足地推着车走了。

马千里踉跄着凑过来,胳膊一伸就揽住了张二河的肩膀,力道没轻没重,把张二河压得晃了个趔趄:“二哥,老大、老三都送走了吧?”

没等张二河应声,他又自顾自地笑起来,酒气喷在张二河耳边:“今儿我是真高兴!以后再也不用瞒着你们了,不用白天装兄弟、晚上揣着心思了!”

“得了吧你个狗东西。”张二河推开他的胳膊,笑骂道,“以后有你好受的,看我怎么炮制你!”

两人正说着,琪琪格端着个空酒壶走过来,媚眼如丝地扫过马千里,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小马,你是跟好哥哥走,还是跟我呀?”

“还用问吗?”马千里直接甩开张二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琪琪格搂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他哪有你香?二哥,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