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心腹途胜

临渊城,刑部侍郎行辕。

薛青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张刚从极鹰腿上解下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眉头就皱紧一分。

“二十五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把信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下方站着的几个心腹。

“秦震死了!

清吏司的苏墨带着人赶过去,只抢回两具尸体,自己也折了两个百户。”

屋里一片死寂。

薛青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云城的位置上,然后慢慢上移,移到虞山村,在心中喃喃自语。

“虞山村,青壮被调,村子被屠,云城的三百二十多个精锐,一夜之间全死了……凶骨人也死了二十几个……一个寡妇和她的护卫却活着,呵!”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心腹。

“清吏司的人说是凶匪干的,抢回来的两具尸体,头都被砍了,上面斧伤,枪伤,箭伤皆有,你们怎么看?”

“一具尸体上能有这么多种伤,说明敌人必然众多,而且所用兵器繁杂,不像正规军!”

一名心腹上前,认真分析道。

薛青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苏墨的供词里说,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快结束,现场火光冲天,人影绰绰,至少有上百人。”

“上百人?

以我对云城那边的了解,此等规模,不是溃兵就是逃兵!

当然,也有可能是其它地方流窜过来的凶恶悍匪!”

另一个心腹顺势分析道。

第三个心腹眉头紧皱,突然开口:“你们说,清吏司的人,有没有可能撒了谎?”

众人看向他。

“如今虽是乱世,北边仗也打得紧。

可溃兵逃卒,眼力劲儿总该有几分。

秦郎中去拿周沈氏时,必定穿着刑部官服。

那些人不管对刑部有何不满,只要认得那身衣裳,按理都不该下杀手。

单说这杀人的由头,怎么都说不通。”

众人若有所思。

第四个心腹接过话头:“据说秦郎中是趁夜追击。

会不会当晚天黑雾大,凶手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等动了手见了血,秦郎中那脾气,肯定不善罢甘休。

双方针锋相对,直到冲突彻底爆发。

最后,凶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全灭了口。”

他顿了顿。

“这样也能解释,为何带回来的两具尸体上伤口那么乱,头还被砍了。

打斗留下的,和不想让人认出来,都对得上。”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沉思琢磨。

数息后。

第五个心腹,一直沉默的途胜,忽然开口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但却忽略了一个极其紧要的点。”

众人看向他。

途胜不急不慢道:“刑部与清吏司,向来不对付。

若换作我是苏千户,别说拼死救人,能不趁机下黑手就不错了。

可云城传来的情报,偏偏是清吏司拼死抢回两具尸体。”

他看向薛青。

“大人,您觉得,是清吏司突然转了性,还是此事另有隐情?”

薛青冰冷的脸上,隐隐有了一丝笑容。

途胜继续道:“虞山村案,这两日,我一直在跟进!

在整合大量的信息后,我发现一个极其古怪的地方。”

众人不言语,皆看着他,期待着下文。

他看了一眼薛青,眼睛逐渐眯起:“虞山村案发后,所知的活口只有一伙人,好巧不巧,刚好是秦郎中去缉拿的那伙人。

据我所知,在他前去缉拿之前,其实已经去过两拨人了。

他们分别是东营沈烈,西营赵风行,一个带三百骑兵,一个带五百骑兵。

结果呢?谁都没拿回来。”

他顿了顿。

“他们的理由,出奇一致,夜黑风高,岔路太多,追错了方向。”

他看着众人,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周沈氏若是侥幸逃过一次,我信。

逃过两次,三次,还让两拨人都追错方向,这就不是运气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途胜缓缓道:“最开始,我也盯着她叔父云城同知。

他身上确实有问题,可这几天他一直闭门不出,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如果咱刑部的人没出事,我或许会继续查下去,不会过度在意周沈氏,她毕竟只是一个妇道人家。”

他看向薛青,话锋一转。

“但我们的人出事了,我忽然意识到,周沈氏才是关键。”

薛青点点头,眼中有赞赏,示意他继续说。

途胜走到地图前,微微皱眉。

“我不知道她在虞山村案里扮演什么角色,但我几乎敢确定,凶手跟她一定有某种联系。

甚至,我们的人死,也跟凶手有关。”

他顿了顿,眉头紧皱。

“只是,我有一个极大的困惑,至今想不明白。”

薛青开口:“说。”

途胜蹙眉道:“我想不通,虞山村的凶手,究竟是怎么做到屠戮三百余精锐,并且,无一活口,无一逃离的?

尤其是那几具特殊的尸体,他们竟然是被石头杀死的。

有的被射穿了胸膛,有的被射穿了脑袋。

甚至,在不同的方向,还有一个凶骨人,也是被石头杀死的。”

他看着众人,眉宇间疑惑更甚。

“仵作说,他们死亡的时间相差极短。

若是同一个凶手,骑着最快的马,也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同时击杀两拨人。”

他顿了顿。

“若是多人作案,时间问题解决了。

可伤口的一致性又说不通,那么多死者,伤口却惊人地相似。

孪生亦有不同,一伙凶手怎么可能做到?”

他看着薛青。

“所以大人,我困惑的是:凶手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亦或者……”

他突然打住了,欲言又止。

薛青见状,替他说了出来:“不是人!?”

途胜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薛青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却带着一丝亢奋。

“途胜,你刚才的困惑,我也想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不管凶手是人是鬼,有一点可以确定,周沈氏是关键。”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途胜,你现在就去办一件事。”

途胜上前一步。

“请大人吩咐。”

薛青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这是陛下亲赐的刑部巡按令牌,持此令,可调动地方驻军。”

途胜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

薛青道:“出城往东三十里,是临渊大营。

你去找霍烈将军,让他点两千精兵,随你去拿人。”

一个心腹忍不住开口。

“大人,两千精兵,这规模,是不是太大了?”

薛青看了他一眼。

“大?”

他冷笑。

“虞山村三百二十多精锐,一夜之间全死了。

两个从三品游击将军空手而归!

秦震二十五人,一个都没回来!

你告诉我,这样的规模算大?”

那心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薛青看向途胜。

“你记住,去了之后,什么都不用多说。

只要告诉霍烈刑部办案,急需兵力支援。

他若问起缘由,你就说,这是侍郎大人的意思。”

途胜点头。

“属下明白。”

薛青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途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途胜回道:“八年。”

薛青点点头:“这八年里,我交给你办的案子,没有一件出过差错。”

他顿了顿:“这一次,希望也一样。”

途胜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人带回来。”

薛青摇摇头,纠正道:“不是带回来!”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声冷如冰。

“是碾碎!”

“不管对方是一个人,一群人,是溃兵,是悍匪,还是什么怪物,两千精兵压上去,给我用绝对的人数,绝对的武力,彻底碾碎!

我不想看到凶手有任何一寸完好的皮肤,以及任何一块完整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