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多事之秋

夜尽天明,曙光初现。

云城守备府。

守备刚端起茶盏,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守备手一抖,早茶洒了半盏。

他抬头,看见心腹冲进来,满脸惊慌。

“又怎么了?”

心腹喘着粗气。

“是刑部的人……刑部的人出事了!”

守备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问道:“刑部?哪个刑部?”

心腹咽了口唾沫。

“秦震秦郎中!

他带着二十几个高手,昨夜执意要亲自带队去追周沈氏,结……结果今……今早……”

守备安抚道:“别急,慢慢说清楚!”

“是!”

“今早清吏司苏千户回来了,带着两具尸体,说是在半路遇上了一伙凶匪,人数众多,凶悍异常。

他们听见喊杀声赶过去的时候,刑部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苏千户带着人冲进去想救,结果自己也折了两个百户,只来得及抢回两具尸体。”

守备手里的茶盏啪一声摔在地上。

他张着嘴,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

“全……全死了?刑部二十几个人,全死了?”

心腹点点头。

守备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感觉天都塌了。

虞山村的事还没查清楚,三百多精锐的账还没算明白,现在又折了刑部二十几个高手?

还有清吏司的百户,也死了两个?

最关键的是,刑部的人中,有一个是郎中,正五品的郎中啊!

他抬起头,看着房梁,喃喃道。

“老天爷,这云城守备之职是受了什么诅咒吗?

我这才上任多久啊,就接二连三发生这样的大事,哎!”

半晌之后。

守备突然坐直身体,眼睛眯起,喃喃道:“沈烈和赵风行,两个游击将军,带众数百,都走错了路。

这秦郎中,一路追击,路没走错,却送了命。

是巧合?

还是说,沈烈和赵风行早已察觉此案非同寻常?”

“若是前者,好办。

若是后者,麻烦可就大了!”

“敢在这个关头,公然杀害刑部郎中与随行办案之人,这是在挑战朝廷的底线!

可有人还是做了,他们到底在依仗什么?

难道,凶骨人已经要大举南下了……嘶!”

……

云城西营。

赵风行正在校场上巡视。

“将军,出大事了!”

副将骑马从远处狂奔而来,到他面前勒住马,脸色发白。

赵风行皱眉。

“什么事慌成这样?”

副将压低声音,把清吏司和刑部的事说了一遍。

赵风行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一棵树下,冲副将招招手。

副将跟过来。

赵风行问。

“清吏司那边,伤的那三个,情况严不严重?”

副将想了想回道:“苏千户本人身上挨了一刀,可能躲避及时,不算严重。

但其中一个百户手臂上的伤,据说深可见骨。”

赵风行点点头。

又问。

“带回来的两具刑部尸体呢?”

副将咽了口唾沫。

“听说是拼死抢回来的。

死得可惨,头都被砍了,身上全是伤口。

有斧头砍的,有长枪捅的,还有刀剑和箭矢的,乱七八糟。”

赵风行闻言,沉默下来,粗眉紧皱,在心中喃喃道:“头都被砍了,身上还有斧头,长枪,刀剑,箭矢等伤。

究竟是先受伤才被砍的脑袋,还是脑袋被砍了才受的伤呢?”

他看着副将,又问:“你说,什么样的凶匪,能带这么多种兵器?”

副将思考了一会儿,严肃道:“属下觉得,最有可能是溃兵假装的凶匪!

而且,不止一股溃兵,应该是多股溃兵聚集在一起,为了作案而特意抱团的。”

赵风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眼睛,问道:“元丰,这种推测,你自己信吗?”

副将元丰仔细想了想,随即摇头道:“不信!”

话音刚落,赵风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严肃道:“不!你信!”

副将:“……”

“不仅你要信,本将也要信!!”

副将:“???”

见他满脸的疑惑,赵风行提示道:“若是不信,就说明有人说谎。

有人说谎,就又要有人去查真相……元丰,告诉我,你想去查真相吗?”

副将闻言,不由得想起了周沈氏和那个青衫年轻人,还有虞山村那些尸体,当即脑海里闪过一道光:“将军不会是在暗示我,刑部那些人的死,也跟那人有关吧?”

一念及此,他面色骤变。

“看来你已经猜到关键了,不错,有进步!

去忙你的事吧,只要上面没有命令,凶骨人没杀到云城边界,就什么都不要管,安心看戏即可。”

副将走后,赵风行想着那个青衫青年的样子,开始喃喃自语。

“一个郎中莫名其妙死在缉拿凶手的路上,上面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强到连朝廷都丝毫不惧!”

……

云城东营。

沈烈正在军帐里处理公文,亲兵掀开帐帘进来。

“将军,出事了。”

沈烈抬起头。

“什么事?”

亲兵把消息说了一遍。

沈烈听完,放下手里的笔。

“清吏司死了两个百户?哪两个?”

“赵寒和钱明。”

沈烈眼睛不由得眯起,问道:“你确定刑部那二十几个人,包括郎中秦震,都死了?”

亲兵犹豫了一下回道:“清吏司的苏千户确实带回来两具尸体,经过辨认,已经确定是刑部的人。

但其它人的尸体,并未发现。”

“苏千户现在在哪里?”

“他已经连夜赶回京城上报去了,说我们云城这边问题大得很,什么匪徒当道,溃兵成群,流民遍地之类的。”

“那两个受伤的百户也跟着走了?”

“是的!”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两具刑部的尸体,以及苏千户他们的供词,再没其他相关的证据了?”

“好像是这样,将军,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沈烈摆摆手:“不好说,我要先去看看刑部的尸体才好下判断!”

“那我陪您去!”

……

云城同知府。

周明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虞山村的事之后,他表面上过关了,实际上已经被盯上了。

以前走得近的那几个将领,最近见了他都绕道走。

他清楚得很,这些人都在等。

等他出错,等他自己露破绽,然后在他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毕竟,之前,他也是那么对他们的。

所以这几日,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日常公务都推给了下属。

低调,再低调,低调到让所有人都快忘了有他这么个人。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周明远抬起头。

他的心腹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大人,出事了。”

周明远眉头一皱。

“又出什么事了?”

心腹压低声音,把刑部和清吏司的事说了一遍。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刑部那二十几个人,全死了?”

“全死了。”

“清吏司也死了两个百户?”

“是,据说叫赵寒和钱明。

经此一事,苏千户带着两个受伤的百户连夜回京城了,说是上报,其实是去搬援兵。”

周明远放下手里的公文,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目光阴沉。

秦震那个人,他见过几次。

刑部侍郎薛青的心腹,办事狠辣,从不手软。

这次来云城,表面上是查虞山村的事,实际上薛青是想借机往这边插一脚。

周明远本来还担心,秦震会查到些什么,进而借机发难。

现在好了,全死了。

按理,他应该高兴,然而,不知为何,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虞山村之事,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为何会出问题?

深夜失眠,不断复盘,每一个细节,一遍又一遍。

可无论怎么复盘,都找不到原因。

“哎,多事之秋啊!”

久思无果之后,他只能苦闷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