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前堂神算服大姐,后宅两语压幼妹

林启看出宋家姐弟疑惑,淡淡开口:“中午写的。算着时间,钱今天上午应该到纽约了。这几只股票,按纸上写的价位,分批次买入。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止盈、什么价位止损——全写清楚了。”

宋大姐压抑住心中的惊讶,低头看纸。

上面四只股票:

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 — 建仓区间 $28.50–$31.00,首批三成

General MOtOrS — 建仓区间 $74.00–$77.50,首批两成五

U.S. Steel — 建仓区间 $95.00–$98.00,首批两成

DU POnt ChemiCal — 建仓区间 $136.00–$141.00,首批一成五

下面还有一行,现金留一成,七月末加仓。

每只股票下面,密密麻麻一串买入节奏、止损位、止盈位。

宋大姐抬起眼,嘴唇动了一下。

“林先生……”

她嗓子发干,清了清,心里的好奇心不容不开口,

“钱到纽约的消息,我们今天上午才刚收到,加急密电,电报员送上来的时候,信封口上那火漆还是热的。”

“您是怎么……”

宋梓文在旁边站不住,上前半步,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拓之兄,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的这张纸?”

林启伸手拿起肩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下巴上的沙:“十一点半动笔,十二点写完。”

他抬起左手腕,表的玻璃面上沾着一点泥,用毛巾把表面擦干净。

“梓文兄,你自己算,纽约比广州晚十三个钟头。昨夜凌晨上海花旗拍汇单,走跨洋海底电报线,到纽约摩根信托那头入账,时间大概是广州今天上午八点到十点之间。”

林启把毛巾搭回肩上。

“我中午动笔那会儿,钱最多到账八十分钟,算不了多精确,误差一两个钟头吧。”

宋家姐弟站在栅栏边,脸上没动,不是不震惊,是脑子里反应还没转过来。

宋梓文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拓之兄,你太神了!

宋大姐的手指在纸边上捏紧了半寸,林启这番话的分量让他信心倍增。

林启瞥了这对姐弟,皱眉。

“怎么?”

“等着我留饭?”

说着,歪头冲宋大姐笑了一下,笑道。

“黄埔吃的可不咋样,中午是糙米饭配一碟子腌萝卜,外加半截咸鱼,孔夫人要不要尝尝?”

宋大姐连忙摆手,手上那只翡翠镯子,在太阳底下晃了晃。

“林先生说笑了。”

她声音沉了几分。

“这就回去,纸上这些内容,我今晚用最高级别的密电发纽约。”

“按您写的节奏建仓。”

“一步不差。”

林启点点头,没再说,转身朝操场那头喊。

“陈传瑾!别乐了!器械班的单杠架起来,晚上加练体能!”

远处传来陈传瑾夸张的哀嚎。

“副校长,我知道错了!”

学生里又是一阵爆笑。

林启拎着毛巾,沿老榕树底下那条泥路,往军校办公楼走,军装后襟那一大片沙土拍都没拍,背影消失在榕树那头。

宋家姐弟上车,车开下渡轮,进城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宋梓文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那张林启给的纸条,反反复复把沙粒捻下来,又反反复复把纸翻过来看。

“大姐。”

走到半路,他忍不住开口。

“那几粒沙。”

“是他刚跟陈传瑾打完架,从草垫上蹭到口袋里的。”

宋大姐没接话。

“他上午写这张纸的时候……”

宋梓文声音干得像砂纸。

“这张纸还没沾过沙。”

“他揣在身上,从中午一直揣到我们到操场。”

“然后就这么掏出来给我们了。”

“大姐……”

他转头看向大姐:“他不仅算出钱到账的时间,还算出了咱们今天去长洲岛找他的时间。”

宋大姐手指把紫旗袍袖口那道金线按住了,她没回答。

车子在石子路上颠了一下,玻璃窗框咔嗒响了一声。

回自家书房,门关上,落锁。

宋梓文把那张纸摊平在桌上,拿一块玻璃镇纸压住四角,宋大姐在案边坐下。

“立刻拍电报。”

她看着弟弟。

“发给纽约那边令侃他叔父。”

宋梓文点头,孔繁蔚,华尔街经纪人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操盘手。

“原文照发。”

“一个字不许改。”

“一个价位不许动。”

“一步不差。”

七月五日,纽约。

孔繁蔚拿到密电抄件,第一反应是摘下夹鼻眼镜,把镜片擦了三遍。

擦完戴上,再看。

RCA,通用汽车,美国钢铁,杜邦化工。

RCA因为欧洲广播业务受挫,从三十三块跌到二十八块半,华尔街分析师在当周的《纽约晚报》财经版上统一口径:“风险高,短期无亮点。”

孔繁蔚按电报上的区间,在28.60、29.10、30.80三个价位上分三批吃进。

第三天。

RCA跳空高开,一路冲到三十五。

消息传出,西屋电气宣布与RCA签独家无线电零件供应协议。

孔繁蔚当晚抽掉半盒雪茄,拍回广州的电报只一行——AStOniShing. PrOfit 18% in 72 hOUrS.

紧接着是通用汽车。

福特T型车这几个月打得通用节节败退,股价从八十五跌到七十三块,华尔街普遍不看好。

孔繁蔚按林启的区间,74.20、75.50、76.80,分三批吃进。

第四天。

通用汽车董事会宣布新一代雪佛兰定价策略。

直接把福特T型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股价一夜飙到八十三。

美国钢铁、杜邦化工跟着起来。

一周下来两百三十万美金的本金,账面浮盈四十七万。

一周,两成。

广州,宋家书房。

宋大姐坐在书桌后头,盯着孔繁蔚拍回来的第四封密电。

宋梓文站在她身边,两只手捏着密电抄稿。

不是激动的发抖,而是颤抖。

哈佛金融硕士第一次在真实世界里看见“一年十倍”这四个字,不是画饼。

宋大姐很久没出声,最后只说了一句:

“派人去接林先生。”

“我要请他吃顿像样的饭。”

宋梓文“嗯”了一声,他把那沓密电抄稿收拢,整整齐齐折好,在书房门口站住,回头。

“大姐。”

“我是真的服了,从头到脚,连汗毛都服了!”

宋大姐手里那支毛笔,悬在砚台上没落下去。

……

当天下午。

大元帅府东配院,宋家三妹的客房。

门是半开着的。

三小姐正站在一面贴着美国西海岸地图的墙前头,地图上用红色蜡笔圈了几个地方——旧金山、圣地亚哥、洛杉矶。

每个圈旁边有日期,最近的那个日期,是上个月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青布短打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进来,瘦脸,颧骨很高,宋家的外务总管,叫余安甫,专门替三小姐打理海外调查的事。

“三小姐。”

他声音压得很低。

“那边……”

三小姐没回头。

“已经买了七月二十日的回程船票。”

“预计八月十三日抵沪。”

红蜡笔“咔”一声,笔杆断了,断成两截,一截飞出去,弹在那面贴满美国地图的墙上,留下一个红色的小点。

三小姐慢慢转过身,脸上平日里温婉笑意没了。

“船票。”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

余安甫后背衣衫开始湿。

“谁让他们回来的。”

余安甫跪下来,膝盖在红木地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三小姐饶命,不是他们擅自做主。”

“我派他们去美国……”

三小姐往前走了一步。

“查清楚旧金山林家的根底。”

“查清楚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是真人还是假人。”

“没有我的话,一辈子别回来!”

“这是我亲自下的令!”

“他们吃了豹子胆?”

“我的命令都敢不听?”

余安甫头贴在地上,一个字不敢答。

“来人!”

三小姐抬起手,对着门外。

“把旧金山那边的两个人……”

话没说完。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只戴翡翠镯子的手,先搭上了门沿。

深紫色旗袍,金边滚到下摆。一支乌木簪挽着发髻,宋大姐站在门口。

她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余安甫,目光径直落在自己小妹的脸上。

三小姐僵在那。

“三妹。”

宋大姐声音很轻,也很冷。

“人是我让回来的。”

三小姐的手悬在半空。

“停止调查,也是我下的令。”

宋大姐往书房里走了两步,侧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余安甫。

“跟他们没半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