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君侯似相父

秦朝,咸阳宫。

“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嬴政低声念着,配合着天幕上的情节演绎。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篇表文,而是一位和“丞相”并不搭边的慈父,正手把手地将一个懵懂的孩童,扶上君王的宝座。

他将治国的大道理掰开揉碎,一点点喂给那个叫阿斗的皇帝。

告诉他先辈创业何其艰难,告诉他该如何亲贤远佞,告诉他为何要兴复汉室,又该如何还于旧都......

“此表,无愧后世人对它的赞赏!”嬴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感慨:“孤篇可治国!”

“朕以为,此表可为传国之宝矣!”

从这篇表中,嬴政看见了一位忠心耿耿、诲人不倦的相父,更看见了那位相父身上,视若珍宝的使命感和责任。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一位这样的相父。

是你,庇佑朕于异国他乡,救朕于水火之中。

是你,教导朕继历代老秦先烈的大愿,又为朕讲解治国的大义。

你甚至为朕写下了一部传世之书,不管初心用意如何,是你教朕研读......

你本该也成为一个诸葛亮那样的人,为何......为何你偏偏要背叛朕!

想到过往,嬴政缓缓闭上了双眼,鼻息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呼出一口浊气,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决。

朕,即是大秦的天!朕,是九五至尊!

朕,不需要任何人!

“忠臣可鉴,气节不衰!”一旁的扶苏满脸敬佩地感叹道,“汉朝能有昭烈帝这样的后代为之奔走,能有北地王这样的子孙为国殉义,如今更有武侯这般的臣子为之尽瘁。”

“纵然其亡,也无憾矣!”

冯去疾笑着附和:“公子所言极是。不过以我大秦悠悠传承,也必将涌现出此等宗室子弟,也必将出现与武侯一般的股肱之臣守护祖宗社稷!”

扶苏闻言,心头莫名一跳,总觉得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萦绕心尖。

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希望.......如此吧。”

......

西汉,未央宫。

“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汉昭帝刘弗陵跟着天幕里的声音轻声念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回首望向身旁那位为他撑起一片天的高大身影,那是父皇留给他的托孤大臣。

“诸葛丞相的教诲,和君侯教朕的一般无二。”刘弗陵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亲近与怀念,“朕还记得,当年父皇病重时,君侯也是这般将朕背在身上。”

“啧,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呀......”

霍光负手而立,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陛下之才,遍览我汉家诸帝亦是少有。有老臣在,陛下定能成就先帝那般威加海内的功业!”

他心中却在想:我可比那诸葛亮幸运多了,我这位学生,可是真正的大帝之资!

刘弗陵闻言失笑,自己连后嗣都未曾诞下,谈何成就大帝伟业?

一想到后宫里那个年仅六岁的小皇后,他就一阵心烦。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许久,刘弗陵才轻声开口,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前之人:

“君侯,朕有个问题能问你吗?”

“陛下请讲。”

“朕能一辈子......信任你吗?”

......

另一处汉朝时空,甘露三年。

汉宣帝静静地站在建章宫前,望着天幕上诸葛亮与刘禅的身影,神情复杂。

“君侯,非朕无情,非朕无义啊......”

他也曾有过一位“相父”。

他对大汉,无可挑剔。

可刘询始终觉得,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忠诚的归属不是他而是世宗皇帝。

收起杂乱的思绪,刘询的目光重新回到天幕,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君侯,下辈子记得娶个好妻子。”

.....

东汉,中平年间。

洛阳北宫

汉灵帝刘宏看着天幕里的君臣生离死别,如同被挑起了某处敏感的神经一样,竟发出了阴恻恻的大笑,状若癫狂。

“妙啊!实在是妙哉!”

刘宏披头散发,表情扭曲:“这就是朕要的结局!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

“你们这群自诩清流者,你们这群自诩国干者,你们...你们处处与朕作对,阻挠朕的革新,一个个却又像喂不饱的豺狼,贪得无厌......”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想好过!”

“都给朕去死吧!让这天下再乱起来!越乱越好!哈哈哈哈!”

......

画面暂归漆黑,希望如同干涸的小溪。

可女老师温柔的领读声与孩童们稚嫩的诵读声却如同潺潺的流水,轻柔的冲去死寂的悲凉。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伴随着诵读声,天幕上,丞相的身影与先帝刘备的身影不断交错、重叠。

从隆中草庐的对谈,到白帝城绝望的托孤。

二十一年的风雨,二十一年的君臣相知,尽数浓缩在这短短的字句之中。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当最后一句念完,整个荆州公事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份厚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情感之中。

“俺真服了!这写得也忒好了!”

张飞脸上满是叹服,直来直去地嚷嚷道:“军师你这文章写得,啧!压根不用费脑子去琢磨,一听就懂,一懂就想哭!厉害!真是厉害!”

难得一向粗旷的三将军这次大咧咧来的粗话没有惹人烦,愣是让他粗直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诸葛亮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敬佩,又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书里所说的“白描”究竟是何物。

所谓的文采,又该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