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烛火与传承

“顺风局无敌?”

“辅助偷塔?”

“都不如韩信?”

天幕前的古人们听着画面里孩童们天真烂漫却又荒诞不经的议论,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这群孩童竟将诸葛亮刘禅这等君臣,与韩信放在一起比较?还在用一种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言语。

莫非......在后世人眼里本该肃穆的军争,已演变为了儿戏不成。

悲呼!岂不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然而,还不等观众们去细想,天幕里女老师温和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去。

“好了孩子们!还记得老师带你们来之前,我们一起读过的内容吗?”

女老师微笑着,似乎对孩子们的吵闹毫不在意。

“让我们一起再朗读一次《出师表》,好不好?”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石碑前整齐的朗朗诵读声稚嫩响起。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与此同时,天幕前的观众们的疑惑也跟着停下,他们听着女教师和孩子们的诵读,也不由嘴唇上下翕动,开口诵读起来。

东汉末年,荆州公事堂

“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堂中,简雍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天幕上滚动的文字,嘴唇嗫嚅着,不知不觉间也跟着轻声念诵起来。

刘备、张飞、庞统......越来越多的人,被那股奇异的氛围所感染,加入了这场跨越时空的吟读。

天幕里,孩童们的嗓音清脆悦耳,充满了童真,这是人类最幸福的年纪,也本该是世间最美好的声音。

可此刻,这声音却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所有观众的情绪,重新拽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生离死别的年代。

人们的眼前,仿佛升起了一层层浓厚的迷雾,遮蔽了视线,也堵塞了思绪。

直到......一抹昏黄的烛光从无尽的黑暗迷雾中,顽强地挤了进来,挥散掉了人们眼前的茫然。

天幕上的画面也为之变动,新的景象出现了。

深夜的书房,鬓角已染上秋霜的丞相,正伏案疾书。

他的神情专注而凝重,每一笔的落下,仿佛都带着千钧之力,“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

女老师温柔的领读声,化作了此刻的旁白,在众人耳边回响。

天幕中的烛光很暗,却也无法掩盖住这位老者笔下炽烈的舐犊之心。

镜头缓缓拉近,烛火跳跃了一下。

所有人的意识都跟着天幕,仿佛被这跳动的火焰猛地一拽,拉入了一场更深、更久远的回忆之中。

四周,依旧是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黑夜迷雾。

唯一的光源,还是那盏烛火,只是这一次,它的距离变得好远好远,仿佛在天边。

观看天幕的众人惊奇地发现,这一次的视角,竟变成了第一人称。

眼前所有的人物,都显得异常高大。

“这是......一个小孩子的视角?”有的古人若有所思。

画面中,“自己”被人牵着,正一步步朝着那团遥远的烛光走去。

沿途,不断有人影出现,他们见到“自己”,都会微微侧身,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

“......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

天幕的旁白声再次响起,仿佛在为“自己”介绍着这些和善的叔伯。

“自己”停下脚步,学着大人的模样,朝着面前这些对自己充满善意的人们,笨拙地拱手作揖。

那些高大的身影见状,连忙还礼,丝毫不敢托大受拜,恭敬地请“自己”先行。

脚步,继续向前。

身后的迷雾,却如影随形,紧紧跟了上来。

那些方才还对自己和善微笑的身影,一个接一个,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无情吞噬。

黑暗在步步紧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幼小的孩童也一并吞没。

就在这时。

“来了。”

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团明灭不定的烛火,也终于近在了眼前。

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了烛火之前。

那团追逐而来的黑暗,仿佛找到了新的目标,窃喜着便要上前。

但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观众们竟觉得那人影的身上,迸发出了比烛火更耀眼的光芒,驱散了身后那片如跗骨之蛆般的迷雾。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的画面猛然间彻底亮起!

视角从孩童的身上,瞬间切换到了大殿的上方,变成了一场俯瞰。

人们这才惊觉,殿中的一张软榻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面色苍白如金纸,气息若有若无,只一开口,便暴露了他的身份。

“孔明......”

“阿斗尚小......还不懂事...以后要劳你多费心了......咳......咳咳......”

软榻上的刘备面色枯白犹像一片在秋风中凋零的落叶,但他的鼻息声并无那般的微弱。

呼吸声像是破风箱一样吵得呼呼作响。

他艰难地伸出手,抓住身前那人的衣袖。

“你之才干,十倍于曹丕...我相信你可以安邦定国,成就兴汉大业......”

“要是......咳咳......阿斗这孩子能够辅佐,你就辅佐他。若是他不成才......”

“你尽可自立为......成都之主!”

‘咣当!’

诸葛亮的身形闻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无法站稳,下一刻他声音里便带上了哭腔:“陛......陛下!”

“臣怎敢不尽肱骨之力...继忠贞之节!”

诸葛亮泪流满面,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而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地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叩首道:

“亮,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空旷的殿堂。

风来,风又去。

花落,人难还。

烛火在那阵风的吹拂下,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阿斗,你且上前来......”刘备的声音虚弱了下去。

榻边,年幼的刘禅早已哭得不能自已,抽泣着,一步步挪到近前:“父皇......”

刘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早已枯瘦如柴,他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就像一张粗糙的老树皮,在摩挲着新生的嫩芽。

“阿斗,这是朕......为你留下的丞相。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相父......”

“你要好好听相父的话,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不可有丝毫怠慢......”

“快......上前来,拜见你的相父......”

小刘禅啜泣着,听话地转过身,懦懦地躬身作揖:“相父。”

诸葛亮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他的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刘禅稚嫩的小手。

天幕的镜头,在这一刻缓缓拉近,最终定格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上。

一只大手,将一只小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而就在两人手臂交错的缝隙间,那团顽强燃烧的微弱烛火,在最后一次急促的闪烁后......

噗。

熄灭了。

天幕,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