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端王
东方曜进汴京第一天,先去了皇宫。
十七八岁的赵煦坐在御案后面,脸上还有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眼神却已经有了亲政天子的锐利。
东方曜行礼如仪,赵煦赐座,问答便开始了。
赵煦问河南民生,问少林逆案,问心学精义,问对辽国新帝耶律重元的看法。东方曜一一作答,说河南地利在漕运,少林逆案已结,心学精义在致良知,辽国内乱正是大宋整军经武的窗口。
每一桩都答在赵煦心坎上,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像老臣那样满口规矩,也不像新党激进派那样动辄掀桌子。
四世为人,揣摩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的心思,太容易了。
赵煦越问越起劲,从朝政聊到经史,从经史聊到兵法。东方曜比他大不了几岁,说话不端架子,把赵煦听得两眼放光。
末了赵煦一挥手,又加了两个差遣:兼直讲经筵,兼太学侍讲。
直讲经筵给皇帝讲学,太学侍讲给太学生授课。
东方曜谢恩出宫
他翻身上马,嘴角一勾——讲筵和太学都攥在手里,往后这汴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心学门生。
接下来一段日子,东方曜按部就班。御史台那边,新党弹劾旧党的折子雪片一样飞,章惇和曾布天天在政事堂拍桌子。
东方曜端坐御史台正堂,该批的批,该转的转,新党的旗帜他当得稳稳当当,但具体的事务他一概不掺和。
新党你们跳去,你们改去,我当好旗帜就行。
偶尔去经筵给小皇帝讲一两节“知行合一”,再去太学给几百太学生讲半日心学,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闲暇时他便带了身边人逛汴京城。
春鸢、王语嫣、梅兰竹菊四剑侍,六个女子跟在他身后,穿街过巷,看遍了大宋不夜城的繁华。
樊楼的花灯能挂满整条御街,州桥夜市的炊饼摊子能排到三更天,金明池的画舫上有人弹琵琶唱苏学士的新词,都被贬到海里去了,还有新词。
要不我也抄一首词,我一首新词一出,什么乌台诗案都是弟弟,直接位列反贼,
“北国风光……”算了,就想想,逗你们玩的哈哈
六女中王语嫣最引人注目。
她在曼陀山庄养了十几年,读书万卷,本就生得仙姿玉容,心情好了偶尔展颜一笑,街边端着汤饼碗的路人能把碗掉地上。
梅兰竹菊四张一模一样的脸更是稀罕,走在哪里都有人回头。
这天他们在御街上逛,端王府的轿子恰好路过。
轿帘掀开了一道缝。
轿中坐着的是端王赵佶。
这位王爷生性风流放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尤擅在街上搜寻美人。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王语嫣,恍如天仙降世。第二眼看到了梅兰竹菊,四张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手指一抖,轿帘都攥皱了。
轿子过去了,他还扭着脖子往后看。
端王回府后彻夜难眠。
王语嫣的容颜在眼前飘,四胞胎的脸在眼前转,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天亮,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坐起来。
他端王府里姬妾二十几个,没一个比得上那仙女的半分。
他是端王,神宗皇帝的第十一子,当今天子的亲弟弟,整个汴京城什么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要的。
三天后,端王递上名刺。
是一封措辞轻佻的私信,大意是:闻东方大人家有美婢数人,端王府愿以名马两匹、南海珍珠二十颗相换,望大人割爱。
宋朝文人之间互赠小妾和侍女本就是常事。苏轼贬谪时把几个侍妾都送了人,大太监梁师成一直自称是苏轼的私生子,苏家也从来没人说不是,据说就是当年互赠侍妾时留下的。
但那是文人之间的事。你一个闲散王爷,给我递名刺讨要侍女?
东方曜将名刺从头看到尾,抬头对石安说了三个字。
“打出去”
石安大步走到府门口,将名刺劈手摔回送信人怀里,大巴掌照脸忽,打的鼻青脸肿。
送信人连滚带爬跑了。
东方曜坐在书房里,把玩着镇纸。
端王是吧。
给你脸了。
看你东方爹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