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贺兰氏所说,她身份如此尊贵,无论她和谁订亲、成亲,又怎么轮得到周郎?
然而周郎心心念念都是她。
她觉得心酸,心酸难耐。
却听帐中周城说道:“我也听过乡野传闻,有人得了病,忽然又好了,张口却说起别处的话,对千里万里之外了如指掌,偏偏忘了自个儿是谁;也听说有巫人能知百年前、百年后——起初我以为,贺兰娘子也是如此。”
芈二娘心里一紧:原来这个贺兰娘子能知生前身后事么?原来周郎来找她,并不是……这个想头倒让她生出微微的欢喜。
贺兰初袖干巴巴笑了一声:“那将军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贺兰娘子泄露得太多了。”周城目光往帐顶飘,帐顶黑乎乎的,像夜色张开一张大嘴,足以吞噬这世间所有……所有的秘密,“贺兰娘子像是知道得极多,而大多数事情,都与贺兰娘子自己有关。”
“那又如何?”
“贺兰娘子每次说起来,都感同身受,就像是亲身经历一般。”周城声音略略转冷,他心思有些缥缈,不仅仅是贺兰初袖,三娘她……她与萧南哭诉梦话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梦。
三娘说起平城芈二娘时候的惆怅,三娘对他的了解,更不像是……道听途说。
“……但是有的事,贺兰娘子说得并不对。”周城道。
“哪里不对?”贺兰初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走调——也许是太静了的缘故。
“譬如说,”周城目色又沉了下来,“贺兰娘子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咸阳王妃。”三娘说,贺兰初袖三番五次加害于她,是因为她会挡她的路。她哪里挡过她的路呢,因为她嫁给了萧南。
但是三娘又说,贺兰初袖并没有嫁给萧南。
可想而知,贺兰初袖是想要名正言顺做宋王妃的,所以三娘才会说,她妨碍了她——因为萧南想娶三娘。
但是结果她成了咸阳王妃。
她知道这么多,竟不知道咸阳王会事败身死么?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推拒这桩婚姻?还是说,她的预知,只是命运的一部分,不是全部?不不不,他试探过了,她知道全部,和她利害相关的,全部。
每一个细节。
惊人的……细致。
那么,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意外?这些念头在周城心里盘旋了许久,无数苦想、纠结和彷徨的夜晚。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不对,”周城淡淡地说,“有一天,我过河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屏住呼吸的不仅仅是贺兰初袖。
“去年暖冬,河上还是结了冰,远看着像是能够打马而过。”周城慢慢地说,“但其实不能。假使我当时跑马过河,少不了破冰落水,便侥幸没有淹死,恐怕也会落下病根,没准就一病不起。”
竟然不能梦想成真……贺兰初袖十分遗憾。
周城笑了一下——像是看穿了贺兰初袖的遗憾:“但是我没有——因为有人阻止了我,告诉我这冰薄,不能过马,所以我没有死,所以我今儿才能在贺兰娘子面前,与娘子说这些有的没的。”
“我还是不明白——”
“贺兰娘子之所以不幸落进冰窟窿里,是因为贺兰娘子从前走过这条路,因为贺兰娘子从前顺利地过了河,到了河对岸,但是没有人告诉贺兰娘子——如今,这河已经不能过了。”
贺兰初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