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芭蕉洞的烟火气
回到天河，我把事情跟天蓬说了。
他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到欢喜，最后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他也不去擦。
“星君辛苦了，”他搓着手，声音发颤，“我能得偿所愿，全赖星君从中周旋，此恩此德，我天蓬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厚报。”
我摆了摆手：“你好好对霓裳就行。”
“一定一定！”他连连点头，又搓了搓手，四下看了看，“大圣不在，他是个多心的，我就不留你了。你们婚礼之时，我必携厚礼上门，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喝点儿。”
我笑了笑，应了一声好，转身出了天河。身后传来天蓬哼小曲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听得出来心情是真好。
从天河出来，我驾云下界，直奔翠云山。
进了芭蕉洞，里头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铁扇公主压抑的抽泣声。红孩儿躺在软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身边摆着几件法器与灵物，宝光流转，灵气氤氲，把整间屋子都罩在了一层淡淡的柔光里。
红孩儿的小脸在这柔光里显得安详了些，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打眼一看，大半是当初从狮驼岭敲诈来的那些宝贝，没想到这时派上了用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事。
铁扇公主坐在床边，握着红孩儿的手，眼都肿了，一声接一声地叹气。牛魔王站在另一头，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紧紧的。
这俩人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就像点了炮仗。
“都怪你！非要让孩子出去玩！”
“我哪知道他能跑那么远？”
“你哪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儿子都成这样了，你还不想想办法！整天光知道喝酒！”
牛魔王转过身，脸上又急又委屈：“孩子这样我不急？这不是没办法吗！扇扇，你讲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牛魔王，你再说一遍？”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肯让谁，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也没插进去。他有劝架的心，可这架他也劝不动。
我用暖玉传音问：“他俩这样多久了？”
孙悟空满脸无奈，压低声音对我说：“我来了一个月了，他们俩天天这样吵架，俺劝也劝不住。俩人愁的这些日子都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再好的感情也得完蛋。
我走过去，拉住了铁扇公主的手。
我说：“大哥大嫂，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争是谁的错没有用。我这边基本已经搞定了，只等菩萨伤愈，就可以到老君那边求来解药。”
铁扇公主道：“可这些日子，我儿得受多少苦楚……”说着说着，眼泪又出来了。
我说：“常言道祸福相依，红孩儿生来不凡，受一点挫折并非坏事。我知道你们心疼孩子，可吵架也解决不了问题。越到劫难之时，你们当父母的越要镇定。”
牛魔王道：“弟妹，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善可感天动地。红孩儿之所以至今没事，便是因为大嫂救济黎民之故。若想让他尽快好起来，自然要做更多的好事，替孩子积德。”
牛魔王低下头，声音发涩：“怨我……老牛当年作恶多端，这想必是报应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铁扇公主，又看了看床上的红孩儿，“俺老牛今后痛改前非，多做好事。”
铁扇公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手握住牛魔王的手：“夫君，你别自责了，是我的不是。这些日子只顾着埋怨，常怀怨气，把善心全抛却了。想来这就是红孩儿受苦的缘由。”
我说：“这就对了，夫妻俩人同心，没什么坎儿过不去。听我的，现在先吃饭。”
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吃不下。”
“你们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孩子想想吧？”我说，“若是红孩儿醒了，看你们这样，心里该多难过？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保重身体，按时吃饭。多做些好事，我保红孩儿平安健康。”
这前面的话，我基本上都是信口拈来，瞎扯一通。但红孩儿平安这件事，绝不会有错。毕竟，没有这些来自狮驼岭的宝贝，他在西游记里都没事儿，还练成了三昧真火。那如今有这些宝贝续命，肯定不会有事啊。
铁扇公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牛魔王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弟妹说得对，”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涩，但比方才好了些，“咱们得吃饭。”
铁扇公主一招呼，两名侍女欢欢喜喜地把饭菜端了上来。
我听见一个低声道：“奶奶终于肯吃饭了，这些日子都瘦了好多。”另一个小声回：“别说了，这饭菜都有些凉了，怕是不合胃口，你赶紧去再多添两道拿手好菜。”
孙悟空走过来，站在我身侧，“还是你有办法。”
“不是我有办法，”我说，“是他们自己想通了。”
他没接话，尾巴伸过来，蹭了蹭我的手背。我轻轻捏了捏他的尾巴尖尖，他脸一下就红了，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我们在芭蕉洞又待了一会儿，等牛魔王夫妇吃完了饭，才商量起火焰山的事。
“都是火焰山害了我儿。”铁扇公主道，“老牛，咱们去把它熄灭，省得再害别人。全怪我嫌费力，没有彻底熄了那火，才酿成今日之祸。”
牛魔王看着她，点了点头。“对。全怪我心怀不善，老说那火着就着呗，与我们何干？何苦老为一些凡人奔波操劳？因此才没有绝了火根。”
孙悟空忽然走到他们面前，抱拳躬身。“大哥，大嫂，”他说，“这火，其实是俺放的。”
牛魔王和铁扇公主都愣住了，“七弟……你说什么？”
“当年俺大闹天宫，踢翻了老君的八卦炉，几块炉砖落下来，化成了火焰山。”孙悟空说，“是俺害了侄儿，也害了附近的百姓。”
“……俺那时候也不知道会成这样。但火是俺放的，不冤。大哥大嫂要打要骂，俺老孙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