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周六早上，林远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频率快得像有人在不停地按门铃。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堆满了社交媒体应用的红点通知。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一看，所有通知都指向同一条帖子——道格·马凯达在Instagram上发了一张照片，配了一行字：“来看看我哥们给我打的新伙计，真正的大师之作。”
照片是林远之前用邮件发给道格的高清图之一。
黑绒布上横放着那把短横刀，刀身出鞘半截，青金色的云纹在黑色背景上安静地铺展，暗铜色的饕餮纹刀镡在侧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照片是林远之前用邮件发给道格的高清图之一。
黑绒布上横放着那把短横刀，刀身出鞘半截，青金色的云纹在黑色背景上安静地铺展，暗铜色的饕餮纹刀镡在侧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帖子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已经刷出了上百条留言，有人追问价格，有人猜测工艺，还有人直接喊出了“年度最佳订制刀”的夸张评价。
在林远正刷着评论的时候，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是J.尼尔森的电话。
林远从床上坐起来，按了接听键。
尼尔森的声音还是那种沉稳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林远，道格发的那张照片我看到了。他一大早就在群组里刷屏，把我们几个全吵醒了。你知道他在群组里发了多少条消息吗——我往上翻了半天才翻到头。
他说刀身上那个颜色在自然光下会变，纹路细到肉眼刚能分辨的程度。光看照片我已经觉得这把刀在比赛里的所有作品之上了。
你方便跟我描述一下那个效果吗？不是技术方面的，就是视觉效果——你亲眼看到的是什么样。”
林远靠在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纹路是云纹夹钢的叠加效果，层数比比赛时做得更密。颜色本身偏青灰，但在自然光下会泛一层极淡的青绿色光晕。转刀的时候光晕会跟着动，看起来像是纹路在流动。”
“流动——这和我从照片上推测的感觉一致。你这个效果的成因我不想多问，这是你压箱底的东西，每个刀匠都有几样不能往外说的绝活。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以后如果要做类似的订制，能不能排上？”
“能。不过价格不会便宜。”
尼尔森笑了一声：“那就好。我先把队排上。具体什么刀型等我考虑清楚了再跟你聊。”
挂了电话，林远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大卫·贝克。
大卫的声音比平时更直接：“林远，道格发的那把刀，我看了一早上。你决赛那把剑是苍金色的流光，这把是青色的。
两种颜色的成因我不想打听，我只问一件事——你那个银料融入钢坯的工艺，是不是可以做出更多种颜色？”
“可以。配方不一样，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这就够了。”大卫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猜测了很久的假设，“你在节目里做的那两件作品，加上这一件，已经说明这不是偶然。
每一种颜色都对应一种工艺，每一种工艺都是你家的绝活。
我不打听具体配方，但你要知道——你以后做出来的每一把刀，对我来说都是研究材料。
如果你要做教学视频，我给你提供场地的话还算数。”
“记得。不过最近几周要先把之前欠的订单赶完。”
“不急。我只是在重申。”
林远道了谢，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搁在床上，去厨房倒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区号是纽约，他接起来，对面自报家门的声音带着一股典型的东部口音——本·阿伯特，锻刀大赛的评委之一，专攻大马士革钢锻造。
“我听到道格在节目组群聊里嚷嚷了一早上，说他收到了一把绝世好刀。我找他要了你的电话——不打扰你吧？”
“不打扰。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说，我很期待看到你那把刀。道格把照片发群里之后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很精美的作品，有机会一定要当面看看。
等节目播出之后你来纽约的话，我带你转转我的工坊，顺便找个地方吃一顿。纽约的牛排不会让你失望。”
林远礼貌地应下来，说了几句客套话，挂断。
本之后是杰森·奈特，同样来自锻刀大赛的评委，同样是从道格那里要到他的号码。
杰森的声音比本更随意一些，一开口就说自己平时在德克萨斯，不像那几位一直在纽约待着，所以他也很期待能和林远见上一面。
林远一一应下，没有多聊。
挂断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马特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穿着那件洗到领口变形的旧T恤，一看就是刚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
“你今天早上接了四个电话。”马特揉了揉眼睛，“都是找你讨论那把刀的？”
“对。”林远把评委们的名字挨个报了一遍，“道格发了张照片，他们全看见了。”
“我就说那把刀值那个价。现在整个锻刀大赛的评委席都在给你的刀做免费宣传。”马特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剩了半杯的凉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表情从睡眼惺忪变成了一种少见的认真，“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你之前说可以给我做一把武器。我想了很久——我不太懂刀剑，猎刀博伊刀什么的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我有一款很喜欢的游戏，里面有把武器我一直觉得特别帅。”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滑了两下，把屏幕转向林远，“你能不能做这个？”
林远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游戏截图，画面里是一把尺寸放大的刺剑——剑身修长笔直，截面呈菱形，剑尖收得极窄。
剑柄末端有一个螺旋状的锥形配重，整体风格古朴而冷峻。
“神皮缝针。”马特在旁边解释道，“艾尔登法环里的。游戏设定里是一把重刺剑，属于贵族用的武器，现实里没有直接对应的东西。
但这把剑的造型在这个游戏的武器里已经算是比较合理的那一类了。”
林远把屏幕放大，在脑子里把剑身的结构过了一遍。
刺剑是现实中存在的武器，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很常见，截面以菱形和三角形为主，靠刺击造成伤害。
这把游戏里的“神皮缝针”是把刺剑的形制放大了——从单手细剑的尺寸拉到了接近双手剑的长度，但保留了细剑的纤细比例和菱形截面。
剑尖极窄，这意味着刺入阻力极小，但对剑身的刚性和热处理要求更高。
至于剑身上那些夸张的造型装饰，这到问题不大，图片发给小李，让他搓个建模，回头3D打印就是了。
“能做。”他把手机还给马特，“这不是那种满身倒刺和光效的夸张东西，虽然放大到双手剑尺寸之后和现实中的刺剑不太一样，但结构上每一处都能加工。
菱形截面长剑身，细剑尖，螺旋配重——车床和锻炉都能完成。”
马特的表情立刻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开做？”
“等我先把道格的刀交到他手上。他下周六过来取。你的剑排在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