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1章 为奴第一日

许钦珩往她腕间瞥去一眼。

原以为磨墨是小事,没想到还是累着顾大小姐了。

她这双手还真是……不经用得很。

沅薇摔了墨条,余光瞥见那墨汁溅起来,洒在了书案上。

忙别过头装没看见,又像模像样揉起了手腕。

这般懈怠,原想着男人不说火冒三丈,也该气得赶她出去换人来服侍。

可谁想,这男人就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好性的穷书生,沉默起身,从外间搬了把圈椅过来,放在书案交椅旁。

“你腿伤未愈,坐吧。”

少女瞪大水润的眸子。

随即也不跟他客气,心安理得坐了下来。

许钦珩见她还在揉腕子,那截纤细皓腕在她指尖捏圆搓扁,软得似没骨头。

自己空空如也的指间,莫名躁动。

“还酸?我替你揉……”

“欸——”沅薇避过他伸来的手,身子紧贴圈椅远离他的那一侧,“约法三章,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男人倒也不强求,眸光在她身上定一定,收回手。

自己束袖磨墨,将剩余公文批了。

脊背便向后一靠。

阖目道:“阿沅,头疼,替我揉揉。”

沅薇朝人瞪去一眼。

可那人闭着眼,也是瞪给瞎子看。

她如何看不出来,这狗男人变着法地占自己便宜,想碰自己不成,便引着自己去碰他!

“阿沅。”久久未得回应,男人又唤了声。

沅薇拖拖拉拉起身。

绕至他交椅身后,抬手,随意搭在他额角。

熟悉的馨香将他萦绕。

他特地嘱咐,要在她浴汤里添水玉香,此刻清甜的香露透过她肌骨幽幽袭来。

臂弯虽只是虚虚环绕,可闭着眼,便仿佛已被她轻轻拥住。

鼻间深深嗅一口。

再缓缓地、缓缓吐出。

似是对这个味道有瘾,强行按捺多日的渴求忽而被满足,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翻腾雀跃着。

“阿沅,再重些。”

沅薇听罢,使出浑身的劲往他太阳穴凿,恨不能将他脑袋凿穿似的。

得意扬扬侧过脸,想从他面上寻出些吃痛。

却不料一分神的工夫,男人头颅一歪,竟来蹭她手心和腕子。

口中低低唤着:“阿沅……”

沅薇腕间一酥,心跳莫名就乱了,还有种说不出的,被人轻薄了的错觉。

气鼓鼓丢开手,袖摆甩过人面上。

“揉不动了!”

许钦珩倏然睁眼。

紧抿的薄唇透出丝丝不悦。

望向身侧又抱臂坐下的少女,眸光在她露出的指节上凝了又凝。

这手好看,却实在没用了些。

磨又磨不动,揉也揉不得……

罢了。

往后他多带着她、引着她些便是。

转眼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往常都是到前厅,陪着母亲一起用膳,今日她头回来,许钦珩将膳食传到了院里。

沅薇起初以为,自己得立在桌畔给她布菜。

可菜还没上齐,就被人拉着坐下了。

打进院起便有的淡淡怪异又泛上来。

“我这样……算是为奴吗?”

虽说有福气就该享着,可这男人诡计多端巧舌如簧,倘若半年一到,又说她只是在府上享了半年的福,到时不肯放她走,那怎么办?

“算,”好在他答道,“用你时自然会用你,不用你时,便当借居在我府上,自便即可。”

沅薇轻轻“哦”了声,随即又想到疏桐对自己恭敬的态度,顺嘴提了她不肯唤名的事。

男人又道:“出了这间屋子,你便对人说是借居府上,以主子自居。”

“为何?”

“因为,”他似是顿了顿,“逼迫恩师之女委身为奴,于我官声不利。”

沅薇:“……”

好一个敢做不敢当,人模狗样伪君子!

手中筷尖狠狠一扎,抵至白瓷碗底,闷闷“叮”得一声。

许钦珩难得见顾大小姐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想是不足半月,她又要变回从前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余光便一直暗暗打量着她,顺便瞧瞧,他这相府的厨子可还合她口味。

瞧着瞧着,便见她弯眉轻蹙,肩身不自在动了动,手中的筷箸也没再落下。

“不合口味?”男人立刻问。

沅薇却摇头,只说:“我的衣裳不大舒坦,回去换一身。”

说完,也不等他允准,顾自起身便去了隔壁寝屋。

再回来时,许钦珩上上下下打量,也没看出她究竟换了哪件衣裳。

沅薇被他打量得不自在,便问:“为何我的寝屋同你的寝屋之间,都没有门,只设了一道帘子?”

男人压下眸底探究,面不改色道:“天寒,方便你夜里过来侍奉我。”

夜里侍奉这四个字,实在能引出无限遐思。

可听进沅薇耳中,却不是那个意思。

“你……你不会还要我半夜,给你送,恭桶吧?”

男人清隽的眉宇狠狠一拧。

神思想往的那几分暧昧,被恭桶二字冲了个干净。

有时他真想敲开顾大小姐的脑袋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为何自己永远都猜不到她是怎么想的。

“不必。”

听他沉着脸说了这两个字,沅薇才狠狠松一口气。

这么苦的差事,她可干不了!

午膳后,忍冬她们便也被送入了相府。

照那男人的说法,她对外要假装只是借居,故而身边还是得有贴身伺候的丫鬟。

忍冬三人的身契,沅薇本是交到她们自己手上,等到出了城,到幽州再汇合。

如今私逃落了空,她与男人商量一番,这三人的身契还是握在自己手上,月钱从相府公中领。

安置好这三个丫头,沅薇稍稍安心些,至少身边还是有自己人在的。

晚膳后,忍冬进来服侍她卸下钗环。

屋门却被人从外叩响,疏桐的声音传来:“顾姑娘,相爷请您过去。”

就这一墙之隔,甚至没有门,那男人为何不自己过来唤她?

忍冬进了相府,见自家姑娘和人同院而居,心底便早存了疑虑。

这会儿大半夜还要过去,她担忧望向妆台前的沅薇。

“姑娘……”

“没事,”沅薇已换上寝衣,散下头发,“取件衣裳来给我披上,你便回去歇着吧。”

忍冬素来话不多,照做以后,便退到垂花门外的下房去了。

沅薇则打帘进到男人的寝屋。

往床榻上看,没见人,四下扫视,也没见着。

“阿沅,来这里。”

沅薇目光循声音来处寻望去,越过堂屋,窥见一间房被锦帘虚掩着,似有缕缕蒸腾水雾从后漫出来。

那男人,是在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