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伊莉雅的觉悟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岩壁下的阴影有些潮，夜风从山道上吹下来，带着龙洞深处那股说不清的湿重味道。
伊莉雅用使魔架着远坂凛，让她靠在石壁上，又替她把外套拉好。
凛的呼吸很稳，脸色却白得厉害。
伊莉雅蹲在她面前看了一会儿，视线最后落在她脖子侧面那块淤青上，那是白夜的剑柄留下的痕迹，边缘已经泛了点紫。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淤青。
“笨蛋白夜。”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旁边昏着的人，也像是怕惊动自己心里那点还没稳住的情绪。
她大概能猜到白夜为什么会动手，凛刚才那种眼神，伊莉雅见过，那种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已经把该想的事想完了的平静。
再让她待在龙洞里，后面会发生什么，伊莉雅连想都不愿意想。
她站起身，手指顺势摸到了领口下的星空吊坠。
黑色水晶贴着皮肤，冰凉里又带着一点熟悉的重量。
契约的另一端，白夜还在战斗，那股灵基波动很强，强到她隔着半座山都能感觉到无铭劈开黑泥时的震动。
可除了那股熟悉的震动，她还感到另一种东西。
那东西更深，来自地底，来自圆藏山最里面那片被术式覆盖的岩层，像一扇已经打开的门，正从下面往外叫她。
伊莉雅知道那是什么，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和那个地方连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凛，指尖收回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醒了以后，大概会先骂白夜吧？”
她想了想，嘴角又轻轻动了动。
“不过也好，等这件事结束，伊莉雅也想听你骂他两句……只不过……”
话还没说完，伊莉雅顿住了，随后转身去取身后的携行匣。
携行匣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白色封印布，天之衣安静地躺在其中，样式并不张扬，显得十分神圣。
伊莉雅伸手碰上第一层封印布，指尖立刻感到熟悉的术式脉动，像有谁在里面回应她。
那是爱因兹贝伦为小圣杯准备的东西。
她盯着那层白布，动作停了一下。
从她被制造出来那天起，所有人就都知道她该走哪条路，怎么完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全都写在上面。
可她现在不想按那条路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伊莉雅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的伊莉雅斯菲尔只会把“完成”当成唯一的答案，只会想着把自己送上去，证明自己有价值，证明自己存在过。
那时候她不会在意自己疼不疼，也不会去想，活着是不是还可以有别的意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会有一个笨蛋一直都在把她当成“伊莉雅”看，而不是那个只会完成任务的东西。
伊莉雅的手一点点收紧，封印布被她捏出细微的褶皱。
她不想把自己变成一只空掉的容器。
也不想让白夜一个人站在龙洞里，明知道前面是什么，还一个人硬往上顶。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天之衣，眼神慢慢定下来。
“行吧。”
“反正伊莉雅也活不了太久了，圣杯战争结束后他也会离开，不如伊莉雅先走。”
封印布被她一层层拆开，白色礼装展开时很安静，月光落在布面上，术式纹路泛出极淡的银光。
伊莉雅把外套脱下，指尖停在衣领处，停了片刻，还是把天之衣贴身穿上。
礼装合拢的一瞬间，她全身魔术回路都亮了起来。
那种感觉比刚才清楚得多，来自圆藏山龙洞的共鸣像一把钥匙，直接插进了她身体深处。
她甚至能看见岩壁上那些被污染的节点，看见黑泥正从阵纹缝隙里往外渗，看见白夜孤零零站在那片黑色中央，一人一剑把前面的路劈开。
伊莉雅呼吸顿了一下，随后把星空吊坠从领口里拉出来，挂在了天之衣外面。
黑色的水晶贴着雪白礼装，颜色很刺眼，却偏偏很顺眼。
她伸手按住那枚吊坠。
“伊莉雅……还想要最后一点时间，就最后一点就好……所以等会再开启天之衣吧……”
山道另一侧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快。
莉兹从树影里走了出来，她身上带着和天之衣同源的气息。
她看了看伊莉雅身上的白色礼装，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视线落在她胸前那枚黑色吊坠上，停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侧坡往龙洞方向走，脚下的石阶并不平整，空气里全是湿冷的味道。
越往里面走，伊莉雅越能感觉到那股深处的躁动，黑泥在动，阵纹也在动。
伊莉雅咬住唇，没再说话，只把手放在吊坠上，步子迈得更稳。
等她们靠近龙洞入口时，里面的黑泥正好又往前翻了一截。
白夜刚把一片黑色斩回去，手里的无铭还亮着火光，肩背绷得很紧。
她站在入口阴影里看着他，心口忽然发热。
她已经看够了这个人一个人扛着往前走的样子。
够了！
“Brave，接下来就交给伊莉雅吧……“
伊莉雅走出去的时候，黑泥的湿重味道立刻扑了上来。
她身上的白色礼装被风一吹，术式纹路沿着袖口和裙摆微微发亮，王冠压住银发，整个人在这片黑暗里显得格外醒目。
白夜也在这时转过身来。
他先看到的是天之衣，再看到她胸前那枚吊坠。
那枚黑色水晶在红黑色的光里还在闪，安静得有些扎眼。
白夜盯着它看了一瞬，随后视线又回到她脸上，神色沉了下去。
伊莉雅刚想开口，想告诉他自己能做什么，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来添乱的。
下一瞬，白夜已经动了。
无铭发出一声剑鸣。
伊莉雅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裙摆外沿便轻轻一震，随后有几片白色布料从身侧飘落下去，落在石板上。
她低头看去，天之衣裙摆最外侧的术式纹路已经被整齐切断，原本完整的礼装瞬间失去了一截连接。
那股和大圣杯之间若有若无的共鸣，硬生生断开了。
伊莉雅愣住了。
莉兹的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手已经下意识抬了起来，可她很快又停住，只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前方。
白夜没有退，手里的无铭还横在身侧，剑锋压着黑泥的边缘。
那一剑，只斩断了裙摆，连她的腿都没有碰到。
可正因为这样，伊莉雅的火气反而一下子冲了上来。
“Brave！”
她的声音压过了黑泥翻动的响动，直接砸到他脸上。
“你到底在干什么？伊莉雅花了那么多时间才把它拿出来，你一上来就把它砍成这样？那不就阻止不了这些黑泥了吗！”
白夜抬起眼，脸上没有多余表情，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沉重，也有压得很深的急切。
“小伊莉雅，先别急。”
伊莉雅的指尖一下子攥紧了天之衣的布料。
“怎么可能不急！就现在最急！”
她盯着他，胸口起伏明显快了一些。
“你连伊莉雅要做什么都不肯听完，就直接动手。你知道伊莉雅为了把它穿来这里，做了多少决定吗？”
白夜看着她，随手挥出一剑，将汇聚的黑泥在斩碎。
不过无穷无尽的黑泥还在往前挤，石板边缘重新被染黑。
白夜低头看着伊莉雅胸前那枚吊坠，又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了如同以往的笑容。
“小伊莉雅，你愿意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