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人
黑泥从两侧翻卷着往回涌，带着腐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龙洞的石板在裂缝底下露出一线灰白。
白夜无铭顺势下压，剑尖擦着地面拖出一道火线，橙红色的光映在黑色潮面上，把刚要合拢的泥面烧出一条细长的空隙。
靴底踩进了空隙边缘。
黑泥立刻缠了上来，又湿又烫，灵装外层传来刺痛。
银白纹路从脚踝处亮起来，沿着小腿和手背同时展开，光芒不算刺眼，却把攀上靴面的黑色硬生生逼退了半寸。
黑泥在银白光的边缘翻了个泡，缩回去了。
白夜看向三十米外站在阵纹下方的樱。
灰白长发垂在肩后，黑色礼装边缘不断翻动，脸侧紫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眼角。
火焰从无铭刃面一侧燃起，雷光在另一侧跳动。
黑泥翻涌着压过来，比刚才更厚，更快。
白夜把无铭横在身前，嘴角微微一扯。
“我就想杀了你而已，你还怪小气的。“
无铭斩出。
雷光先一步打穿了黑泥表层，裂口还没来得及合上，火焰就顺着被撕开的纹路烧了进去。
面前三米的黑泥蒸成黑雾，热浪掀起来拍在白夜脸上。
龙洞顶部大圣杯术式的红黑阵光像一层盖子，把蒸起来的雾气压回地面，重新变成黏稠的液体淌开。
白夜不等它恢复。
左脚踏进刚清出来的石板，无铭剑尖点地，冰雷顺着石板裂缝向左右扩散出去。
涌回来的黑泥被冻在原地，冰层表面泛着蓝白色的电弧。
冰层撑了几息就被底部的侵蚀力融穿了，黑色从冰面下渗出来，重新摊开。
但这几息够了。
白夜已经向前推出了五步，无铭反手一转，风压从剑脊炸开，卷着残火向前面的黑泥推过去，泥面被风压撕成碎片掀向两侧石壁，露出下面的石板。
一条不宽但清晰的推进线被切了出来。
大圣杯术式深处的阵纹忽然亮了一下。
白夜的脚步顿住。
原本向龙洞出口方向无差别蔓延的污染，有一部分开始集中往白夜站的位置挤。脚下石板缝隙里冒出黑线，背后被他切开的泥面突然立起来，头顶也有黑色液体从穹顶垂落。
白夜眼神一沉。
银白纹路在前臂上亮得更明显了，勇者之证的补正让他看清了所有攻击的先后顺序，脚下的最快，背后的第二，头顶的最慢。
无铭在手中翻转。
火斩左侧，冰封脚下，雷劈头顶垂落的黑线，风压震开背后重新合拢的泥墙。
剑柄反转，敲碎已经侵入冰层内部的一团黑核，火风交错收尾，把侧后方的黑泥烧出半圆缺口。最后一剑，银白辉光贴着剑脊划出圆弧，所有残余的污染被逼出身体周围。
七次斩击的轨迹交错成一个短暂的银白圆域，把白夜自己包在里面。
黑泥再次翻动，从圆域外围往里挤。
白夜收剑回身，语气没什么波动。
“又变强了啊，还真不好办了。“
圆域在缩小，四面的黑泥越压越紧。
白夜非常清楚，只要大圣杯术式还在运转，黑泥就会源源不断地从阵纹核心涌出来，他砍一片它补一片，这场消耗战没有尽头。
但他需要一片更大的空地。
伊莉雅的气息正在靠近，他必须在她到之前清出一个能站稳脚的地方。
双手握住无铭，剑锋朝上。
火焰率先亮起来，紧接着冰霜覆上外层，雷光在火与冰之间急速跳跃，风压被压缩成贴着剑身转动的透明环流。
四种元素在同一瞬间被一起灌进了剑身。
无铭发出低沉的剑鸣。
白夜把剑举过头顶，深吸一口气。
然后，狠狠劈下。
火焰先烧干黑泥表层，冰霜立刻冻结被烧空后暴露出来的污浊核心，雷光贯穿冻结层将其从内部震碎，风压最后把碎屑连同黑雾全部卷向两侧石壁。
四种元素的轨迹在扩散过程中互相咬合、互相增幅，冲击波推出去的距离远超白夜平时任何一次斩击。
黑泥被硬生生掀起来，烧干，冻碎，吹散。
等冲击波消退的时候，白夜身边十五米半径内的地面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灰白色石板裸露出来，阵纹残光在缝隙里忽明忽暗。
白夜站在空地中央，无铭剑尖垂地。
周围的黑泥在空地边缘翻滚，试图涌回来，但残留的四色余波暂时把它们挡在外面。
龙洞里安静了片刻。
远处大圣杯术式的红黑光仍在阵纹间流动，污染从核心孔洞内不断垂落，顺着樱脚下向外摊开。
白夜闭上眼，通过战场共鸣感知伊莉雅。
气息在靠近，而且身边还混着莉兹的魔力反应。
不对……
莉兹应该留在安全屋才对。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黑泥边缘再次鼓起来了。
白夜睁开眼，重新握紧无铭。
柳洞寺侧坡山道上，士郎在跑。
Saber走在前面开路，风王结界压着最低消耗卷开山道上渗出来的黑泥。
两侧树根缝隙里已经有黑色液体往外冒，树叶边缘发黑卷曲，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
士郎的外衣上还沾着龙洞里带出来的血，胸口被阿瓦隆修复后的温热尚未完全散去。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柳洞寺方向，山顶的树冠缝隙里隐约透出红黑色的光。
下到半山腰时，前方转角传来脚步声。
凛扶着路边石壁走出来，脸色苍白，脖子侧面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她的外套上沾着白色的羽屑，显然是伊莉雅的使魔留下的。
看见士郎和Saber，凛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怒意浮上了脸。
“士郎，先回答我一件事。“
她的声音还带着嘶哑，一只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淤青。
“敲晕我的那个混蛋，现在在哪里？“
士郎张了张嘴，表情很复杂。
“Brave一个人留在龙洞里了。大圣杯术式那边的黑泥在往外涌，他让我和Saber下山，先处理外泄的部分。“
凛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摸了摸脖侧的淤青，嘴唇动了几下。
“……真会挑别人最没法反驳的时候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摸向腰间的宝石袋。
“我跟你们一起下山。“
凛松开石壁，站直身体。
“凛，你没事吗？“
士郎看着她脖子上的淤青，声音里带着歉意。
凛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最有事的就是脖子。等结束了，我一定要让Brave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敲人都敲不利落，还留了一块淤青。“
Saber望向山下，风王结界重新卷起。
“走吧，时间紧迫……“
三人合流，继续向山下冲去。
龙洞里，白夜感知到山道下方三股熟悉的魔力汇在一起，正在远离柳洞寺，向深山町方向移动。
轻轻点了下头。
空地边缘的四色余波正在衰退，黑泥再次往内挤。
樱仍然站在阵纹下方。
她的黑色礼装边缘浮出更深的红光，灰白长发末端被黑色重新染暗。
白夜抬起无铭，火焰重新沿剑身亮起来，冰霜覆上剑脊，雷光在护手处跳动，风压贴着衣角向外扩散。
向前踏出一步，再次挥剑。
四种元素交织，再次将黑泥撕开口子。
就在这时，龙洞入口的方向传来了女孩的声音。
“Brave，接下来就交给伊莉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