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苦不堪言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袖口油亮。

陈冬河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微微躬身,以示对长辈的尊敬:

“大爷,您好。我找咱们村的村长。”

“我是县里林业队安排过来的人,专门来问问咱们村前几天……猛虎进村那件事儿。”

“林业队的?”

几位老人眼睛都是一亮。

那老大爷更是激动地用手里的木棍杵了杵地面,试图站起来,旁边一个老太太连忙扶了他一把。

“哎呀!可算是来人了!”

老大爷站稳了,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期盼又是愁苦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啊,小同志,我们村长这两天,头发都快揪光了!愁得哟!”

“那老虎的事儿,就像一把刀子悬在咱们全村人头上,谁知道它啥时候再来?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实诚!”

“是啊是啊!”

旁边一位缺了门牙的老大娘也跟着念叨,瘪着嘴,说话有点漏风:

“我们家那口子,昨天还想让孩子去后山捡点柴火,被我死活拦住了!”

“那后山现在能去吗?去了就是给老虎送口粮!”

“可家里的柴火……满打满算也就够烧个十来天。”

“这冰天雪地的,没柴烧炕,人还不得冻死?”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位老人的共鸣,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我们家也是!秋天的湿木头太重,没往家拉多少,想着冬天雪压了,干了再去捡轻省的。谁成想出了这档子事!”

“买煤?说得轻巧!去县城买煤,来回百十里地,得借驴车,还得花钱,那点钱够一家人半年的嚼谷了!”

“咱们庄稼人,地里刨食,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能这么糟践?”

“明年秋天,说啥也得趁早,多往家里弄点木头,管它湿不湿,先拉回来堆着慢慢晾!再不敢指望冬天了!”

陈冬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完全理解这些老人话里的艰辛。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北方绝大多数农村的真实写照。

能源极度依赖自然的馈赠——柴火。

秋天的树木水分重,搬运极其费力。

所以很多人家都是等到冬天,树木被风雪摧折,或者主动去砍伐那些已经干枯的树木,重量轻,便于搬运。

如今猛虎堵了上山的路,就等于断了村里大部分人过冬取暖的重要来源。

买煤对于许多家庭来说,是一笔难以承受的额外开支。

这“虎患”,威胁的不仅是人身安全,更是直接切断了村民赖以生存的冬季取暖渠道,其严重性不言而喻。

那位最初说话的老大爷叹了口气,颤巍巍地拄着棍子,对陈冬河道:

“小同志,走,我带你去村长家。村长就住在村中间那棵老榆树旁边,石头墙院子的就是。”

另外几位老人也慢慢站起身,跟在了后面。

他们步履蹒跚,走路大多需要依靠拐杖。

在这个年纪,他们已经无法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只能聚集在墙根下,靠着回忆和闲聊度过漫长的冬日。

但凡还有一把子力气,此刻恐怕也都在为家里的柴火发愁,或者冒险上山了。

一行人慢慢挪动着,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黑红脸膛,身材敦实。

这会儿正蹲在院里对着一个破了的柳条筐发愁,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几位老人领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看到陈冬河背上的背篓和打扮,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霍地站了起来。

“林业队的同志?你可算来了!”

他激动地迎上前两步。

但随即,目光在陈冬河脸上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那激动如同被冷水浇头,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望和难以置信。

他的脸色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怀疑:

“咋……咋就你一个人?还是个……小娃子?”

他用力搓了搓脸,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