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笑够了后说道:“这真是现世报来的快啊,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嗯,不错,真的很不错。”王丽萍纳罕之极,道:“你疯了啊?你笑什么啊?”刘睿收起笑容,道:“王丽萍,我告诉你,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帮他。第一,我不能徇私枉法,更不能让孙小宝白死、让他的家人白白受伤;第二,哦,他偷了我老婆了,如今出了事,求我给他帮忙?我他妈傻-逼啊我帮他这个忙?我告诉你,你就死了这个心吧。你回去也告诉他,彻底死心,不要心存幻想。”王丽萍急道:“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刘睿气得乐出来,打了几个哈哈,骂道:“这他妈是什么公事了?王丽萍你脑子有病吧?”王丽萍哀求道:“你就帮他这个忙吧,算我求你了。你要是好处费上面不满意,他那边说了,还可以再高,三十万,五十万都没问题,只要帮他从中运作运作,把他从里面捞出来,钱就是你的,就这么简单。你得想想,你得花多少年才能赚五十万!”

刘睿冷笑摇头,鄙夷的看着这位前妻,心中快意难以言表,暗道:“王丽萍啊王丽萍,你也有今天啊!”

王丽萍见他怎么也不答应,痛苦地说:“你真要是不帮忙,他进去了,没人罩着我了,我以后也不好混啊,说不定经理都没得当了。”刘睿叹道:“王丽萍,你当初选择他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跟他在一起的风险与下场。很可惜,我帮不了你。”王丽萍苦着脸叫道:“你就当帮帮我好吗?”刘睿说:“你走吧,别再胡搅蛮缠了。你狗屁不懂,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快走吧。否则的话,我打电话给公安局,问问他们,你帮严波说情这事,算不算触犯刑法?”王丽萍听后吓得脸色大变,再也不敢说什么,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阵,快步走出了房间。

等她走后,刘睿立时给程松华拨去了电话:“程哥,你们是怎么看押严波与韩志高等人的?”程松华听到这个责问有些发懵,半响回道:“就是按照正常程序啊……”刘睿问:“严波目前在哪里看押?”程松华说:“市看守所啊。”刘睿说:“看守所看押的嫌疑犯,能够见外人吗?”程松华说:“不能,除非是律师。”刘睿道:“那怎么严波还能见女人呢?”程松华微微吃惊,道:“不可能吧?你是怎么知道的?”刘睿说:“程哥,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建议还是加强对严波与韩志高等人的监管力度吧。这帮人有钱有势,在市区里都是土霸王一样的存在,手里有钱,什么做不到?千万不要给他们串供求情的机会。”程松华叹道:“可那是市看守所啊,咱区分局的话人家可不听。”刘睿皱眉想了想,道:“那就尽快让他们认罪伏法。”程松华说:“嗯,我们正在讨论研究这一点。韩志高不是派周子明教陈二狗等人翻供嘛,现在他们也都抓进来了,近期应该会有较大进展。”

程松华嘴里这个“近期”,一直到两天后的周二,案子才终于有了变化。

起初,韩志高被抓捕归案后,也是死不承认的,什么都不承认,不承认指使周子明教唆陈二狗等人翻供,也不承认给过周子明好处,更不承认韩水房地产开发公司所组织的拆迁队在近几年发展成了涉黑团伙。但他不承认不要紧,办案干警们有的是办法搜罗证据。

事实也证明,公安机关这种执法机构,不治你是不治你,并不代表人家没能力治你,等人家想要治你的时候,你哪都跑不了。办案干警们先把这些年来与韩水房产公司有关的刑事民事卷宗找出来,甭管判了的还是没判的,都当做直接证据,认定其公司拆迁队是一伙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长期以来在公司总经理韩志高与副经理严波的指使下,在房地产开发建设与拆迁项目中充当了开路先锋的角色,多次打死打伤无辜群众,社会影响极其不好,群众反映极其强烈。这样一来,首当其冲,韩志高豢养控制黑社会团伙的罪过就先有了。只这一条,他就逃不脱法律的审判了。

接下来,干警们又根据纪检委那里从周子明嘴里掏出来的违法违纪问题进行了梳理,发现韩志高与周子明狼狈为奸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两人的友谊居然长达七年之久。在这七年的友谊发展过程中,周子明或用自身权力、或帮韩志高引荐其它政府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这些人受到韩志高的行贿后,为其项目开发大开绿灯,同时他们自己也肥了腰包。

于是,韩志高第二项罪名也有了,行贿罪。当然,一开始韩志高并不承认曾经行贿,但纪检委从周子明那里找到了不少证据,而韩志高办公室与家里也有部分证据,其中就包括他送给周子明那辆本田雅阁,购买大票与保险单什么的还在他办公室里放着呢。这下他无可抵赖,只能认罪。

前面两项罪名韩志高抵挡不住,自知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就不想着去保铁哥们严波了,就承认了曾经指使周子明去教唆陈二狗等人翻供。只那一次,他就给了周子明五万元的好处费。周子明把五万块现金扔到家里,连存都没存,结果被他儿子偷偷拿出去泡妞了。纪检委的办案人员找这五万块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才知道是被他儿子偷拿了,知道后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如此一来,孙小宝的案子算是彻底水落石出了。严波指使韩水房产公司拆迁队的队长陈二狗等人,偷偷杀害孙小宝,以铲除这个钉子户,加快拆迁速度。事后,严波给陈二狗十万块的好处费,其他共案人员分到两到三万不等。后来,孙小宝家属怀疑是韩水房产公司下的手,到区公安分局与市政府喊冤上访,但分局局长周子明与政府区长吕兴业分别都受了韩志高与韩水的好处,所以对此事不理不睬。孙小宝家属到云州宾馆拦白旭光的市委一号车喊冤后,白旭光把这件事交给吕兴业处理。吕兴业没想到事情会搞得这么大,有点害怕了,于是给韩志高与严波打电话商量对策。严波心虚,就让他想办法火化孙小宝的尸体,这样一来,死无对证,就算以后查起来,也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就有了吕兴业派公安去抢尸火化而酿出的群体性聚集对峙事件。

总结一下的话,孙小宝是严波授意、陈二狗等人一起杀害的,与韩志高没有关系。而原市南区区长吕兴业,跟韩志高与严波等人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瓜葛,他直接跟韩水来往,收受的是韩水给他的好处。

严波与陈二狗等人必将会受到法律的严惩,处理他们的司法程序也已经在进行中。韩志高数罪并罚,也好不到哪里去。原市南区政法委书记、区公安分局局长周子明,原市南区公安分局党委副书记、政委**由于严重违纪、收受贿赂等,也会分别受到党纪与国法的惩罚。

这件大案完结之后,有两个新的问题被抛出来:一是吕兴业的问题,二是市南区空出来的领导干部岗位的问题。

关于吕兴业的问题,纪检委办案人员查出他家有数百万的存款,还有最少三套房产,最开始问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无法说明其来源,后来却说钱是他儿子挣回来的,房子也都是他儿子给买的。说他儿子在省城开公司,很赚钱,家里的钱都是他孝敬二老的。后来,当办案人员前往省城调查他儿子所开的公司的时候,却发现根本就是一家皮包公司,干的都是一些建筑开发项目转批发包的事情,纯粹是空手套白狼,而且,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倒手的都是一些市南区的城建项目。等于是吕兴业把相关城建项目发包给自己儿子,他儿子再转包出去,从中赚取不菲的好处费。经过调查这个皮包公司的账目,发现其实际收入与吕兴业家里找到的钱财数目不符。但吕兴业儿子说,还有些收入是不能上账的,并随口报了几个数字。办案人员算了算,账面上与账面下的收入全部加起来的话,倒还多出去了。

吕兴业也承认收过韩水的好处,但都是一些药酒啊、营养品之类的东西,并没有金钱上面的来往。办案人员也找不出任何证据,似乎他跟韩水之间是清白的。但所有人都相信,他绝对拿过韩水的钱,而且还不少,说不定他家里的几百万都是韩水给的。但他宁肯让儿子扛下这件事来,也不肯说是韩水行贿,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

经此一案,市南区是挖出萝卜带出泥,空出了不少的领导岗位。粗略一算,就有区长、区公安分局局长、政委三个位子,这还不算常委里面少了个政法委书记。这还是在白旭光没有深挖的前提之下,要是继续深挖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被韩志高与严波咬出多少人来。

如何填满这些空位,是一个更重大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就拿区长这个空位来说,区委书记杨华泽有自己看中的人,他势必会为自己的人而向市委领导或者组织部进言;市南区委常委里面除去杨华泽、其他有资历问鼎这个区长宝座的人,肯定也会跃跃欲试,打算再进一步,私底下必然会有不少小动作,彼此踩踏倾轧,产生竞争;而市委十一个常委,在市南区委众常委里面,肯定也都有自己的“意中人”,选谁不选谁彼此之间自然有一番考量甚至是纷争……如何处理好这众多的纷争矛盾,如何维系各家的平衡,如何安抚市南区乱了的官心民心,又如何保持市南区的正常发展,这么多的问题,就一下子摆在了云州市委书记白旭光的面前。他躲躲不开,推也推不出去,而一旦想要正面解决这些问题,势必就会得罪人,这对于他这个刚来云州一个多月的新任市委书记来说,不啻于一次惊心动魄的考验!

考验合格,那就继续当他的市委书记,没有什么功劳可言;考验不合格,凭白得罪了人不说,说不定还会影响他的执政。若是加上他执政以来这段时间市里所发生的各种状况,包括王用友指使老干部去省委贴大字报的事,很可能导致省委领导对他产生看法。

刘睿身为白旭光的秘书,当然可以感受到这个问题的可怕程度,心里也为老板捏着一把汗,不知道他能否将各方利益照顾周全。

他的干哥刘明对区长的宝座自然也是觊觎已久,相比其他有资格当区长的区委常委来说,他显然距离区长宝座更近一些,而且,他在这次处理孙小宝案件中的表现可圈可点,白旭光不止一次的夸过他。但问题是,在他前面还横着一个区委专职副书记。

一个区委副书记,一个常务副区长,看起来似乎是半斤八两,实际上也差不多,只是区委副书记在市委领导心目中的分量可能更重一些,而刘明也有他显而易见的优点,那就是对政府部门工作非常熟悉。他本来就是给吕兴业做副手的,如今吕兴业下去了,如果他上台主政,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区政府的正常运作,而在长期内应该也不会给市南区的方针政策与发展方向带来很大变化。

刘明想到自己这些优势,又想到干弟弟刘睿给白旭光当秘书,心思就活了,就再也坐不住了,这天晚上到刘睿家小区里等着,等他刚刚走进小区里,就把他叫住了。

兄弟相见,无须太过客套,刘明很快就把事情说明白了,让刘睿在白旭光跟前给自己美言两句。

刘睿知道,如何用人以及用什么人,全在白旭光自己的考量,别说他不会征求自己的看法,就算征求了,他也未必采纳自己的意见,另外,自己也当守好本分,绝对不干那些越界的事情,因此拒绝道:“哥哥,咱们好兄弟,我也就不说虚的了。这事我不能帮你。先不要说,选拔谁当区长,是市委常委决定的,我老板也只有一票权力,就算他有那个权力,也是他自己考虑决定的,我凭什么跟他推荐你啊?我是你们区委书记,还是市委组织部?我都不是,我只是他的秘书,平时就是给他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把这些都服务好了,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跟他推荐你那是越权过界。我真要是说了,他产生逆反心理,不仅绝对不用你,说不定还得把我开了呢。我能帮你的,我已经帮你了。这次孙小宝事件的处理,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老板他夸过你最少两次。相比对你最有威胁的你们的区委副书记,你肯定在他心目中地位更高。我只能祝福你,希望你这次能更进一步。”

刘明发愁的说:“可你不帮我说话,谁帮我说话?你不知道,区委常委那帮孙子,凡是有机会当区长的,都已经去找各路神仙送礼去啦。等他们大势已成,我这边可就完蛋了。老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刘睿闻言哭笑不得,道:“你这不是犯错误了,怎么会死呢?大不了不当这个区长呗。你好好干,以后还愁不能进步?我向你保证,以后有机会,绝对会优先关照你。”刘明苦着脸说:“我就觉得这次机会最好……”刘睿叹道:“我的傻哥哥哟,你平时那么精明的,今天怎么犯傻了?你觉得我老板是那种昏官吗?听谁两句好话就提拔某人?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他选拔人才肯定要看能力,而你刘明正好就有这个能力。别人不是都去送礼了嘛,你偏偏不动,表现出不与他们为伍的样子。我老板要是知道你的表现之后,你说他会喜欢谁讨厌谁呢?”

刘明想了想,似乎也只能这样了,只是心里非常的不甘。刘睿说:“你把你知道的跑去送礼的家伙都告诉我,说不定有用呢。”刘明便说了几个人名,刘睿记下后,让他先回去。

这是周二的事情,周三,白旭光主持召开了书记办公会,酝酿讨论市南区区长的人选,除市长孙金山、副书记于凤和外,市委组织部长吕建华也参加了,市委秘书长杜立雪列席,刘睿做会议记录。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组织部长吕建华介绍对市南区区委班子符合提任区长条件的干部的考察情况,之后又提出了一些后备干部的名单。光他一个人的发言就占据了这次会议的一多半时间,但从始至终,他没给出一个组织部建议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