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有高人一筹的矜持,李国楼也就那一刹那有些得意忘形,但很快调整心态,保持肃容举着望远镜,观看荔家堡上空荡起的尘埃。
尖利的咆哮声,不绝于耳,很多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脚下的黄土地在颤抖,身临其境才感觉活的意义。
回军躲在城头的角落,无所适从,炮弹就在他们身边爆炸,想要反击又看不见敌人。但看见大段垮塌的城墙,让人胆战心惊。大段地块的守军以及火炮已经不见踪影,心中不停的在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指挥官呢?大炮呢?战友呢?被大炮轰击得没有编制的回军,频临绝望的边缘。
轰隆!人头不知从哪里滚落至脚边。
“啪!”不知是谁的一只手,打在脸上。
“咦!”耳朵怎么流血了。
“啊!”我的脚没有了。
弹片横飞,埋在瓦砾堆里的回军在哀嚎,没有人来救他们,城墙上不见有人在跑动。
曹克忠放荡不羁,风流快活了一夜,还没起床便给震耳欲聋的的炮击给吓醒了。提着裤子就来到院落,大叫:“集合集合!紧急集合。”
手下亲兵营战士,从各处蹿出,衣冠不整的排队集合。痛恨清军打仗也不挑个好时光,天才蒙蒙亮,让不让人活了。
曹克忠一面整理衣冠,一面在等有传令官来向他汇报战况,可大院外没有人进来。手下人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他看得痛恨,骂骂咧咧道:“慌什么?只是吓唬人的炮击。老子见识多了,等炮膛热了,满狗的炮就停了。陶茂林,你带一队到城西,我去城东。张华怎么不派一个传令官呢?”
张华昨天在城东守值,遇到紧急情况理应向他汇报,故此曹克忠有些不满的看向院子的大门口。
城门口一股烟雾弥漫,陶茂林心急火燎的一挥手,大喝道:“一哨、二哨跟我走。”
曹克忠和陶茂林各自带领二百多名亲兵,分头而行,冒着硝烟直奔城头。
荔家堡的街道上全民皆兵,老老少少提着大刀长矛,都往城头处跑,刚才还在被窝里亲热的女人同样拿着一根长矛上战场。这些女人,还有平民,好多是被掳掠来的,但人总会向现实低头,现在他们都已经参加回军,为了崇高的事业,奉献生命。
这场战争早已不是两支军队在打仗,回民是全家总动员,连老人妇孺都动员起来。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病残,纷纷自杀,只为不拖累家里人,还有就是他们已经感觉人生没有希望。回民老根据地的人民,早已被洗脑,在他们眼中清军就是恶魔。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无情,原本应该是两支军队的战争,演变成全民皆兵,这也是大清军队会残暴杀戮的缘由之一,清兵有被平民甚至妇孺杀死的先例,所谓游击战术,就会产生屠杀平民的恶果。怎么区分是敌军还是平民?连小孩子都在拿刀杀人的民族,已经脱离战争的轨迹,变成大屠杀。战争本质就是杀人,双方早已杀得难分仲伯,想要从杀戮中寻找正义的一方,那是天方夜谭。
荔家堡是个大堡寨,人口有七千多人,有一大半的人口变成战士,连女性都在烧水做饭,为战士们效力。原本齐心协力的防御清军,还存有幻想,以为凭借齐心协力的守卫故乡,能够挡住大清军队的侵略。但清晨轰隆隆的巨响,让他们惊恐,高大的城墙瞬间垮塌,上百发炮弹倾泻而下。城门口成为重灾区,连瓮城也轰隆隆倒下。
本来有组织有持续的队伍一下子崩溃,特别是妇女组织,那些烧水做饭的妇女,吓得连滚带爬,逃回家了。有些人还在苦苦支撑,有些人不知所踪,有些受伤的人在哀嚎,狼藉一片的城门口,冒起滚滚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