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泰莱饭店二楼的酒宴,奢华而精致,能在这时出入英租界的人,都是手眼通天的大商人、大官僚,大家频频举杯,共庆“请进來银行”开张大喜。这些人大都是“钱庄同业公会”的成员,汇丰银行、英国渣打银行、阜康钱庄等银行、钱庄、票号,不是派了经理级别的人來捧场,就是特地送一只花篮表示祝贺。银行和银行之间也有许多业务往來,互相之间合作汇一笔钱能吃水费(手续费)。有时还会拆借利率、本金,互相帮衬生意。
胡雪岩沒有前來,给了黄有声一些面子,不再他伤口上撒盐了,派了天津阜康钱庄的大掌柜陈元庆來道贺一下,场面上大家还沒有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万家票号的万寿陆和谢芸芳如约而至,给足李国楼面子。乔致庸的票号“大德通”天津的大掌柜高钰也前來捧场。
高钰和陈元庆相谈甚欢,他们是属于跟随左宗棠一系的大商人,左宗棠西征回乱,所需的军饷调度以及在兰州所经办的军工企业,就是依靠“阜康钱庄”和“大德通”來筹措的。
打仗就是发国难财,如今“阜康钱庄”和“大德通”是大清收入最丰的两家民办票号,酒宴上高钰和陈元庆频频举杯,共庆美好未來。
李国蕴看着这一幕嫉妒的心里冒火,附耳道:“小楼,左宗棠不倒台,很难撼动胡雪岩啊。”他和李国楼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儿,成为赫赫有名的民族实业家,野心也越來也大,就想着看仇人胡雪岩垮台。还想把仇恨转嫁至左宗棠身上,反正李鸿章一拨的人,都看左宗棠不顺眼。
李国楼还是保持冷静的姿态,乐呵呵的说:“大哥,这可不一定,工业革命的步伐,不是几百万台家庭作坊式织布机可以比拟的,等你的纺织厂工艺更上一层楼了,胡雪岩的老本全部要赔光。现在你只要搞好你的生产技术革新,只要突破瓶颈了,我们掐住胡雪岩的脖子,來上致命一击。”
几句话就让李国蕴充满力量,他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未婚妻文运娟,两人对视而笑,桌子底下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此时万家票号东家万寿陆心情有些失落,他的票号生存的空间越來越小,他的生意是依仗宝通钱局为后台。宝通钱局就是大清制造、管理白银和铜钱生产的部门,也是由户部把控,但自从户部发生库银“监守自盗案”之后,户部人事大调动,他的后台都离开了户部的岗位。如今户部尚珍油盐不进,四方打探下來,原來是皇上发话,说以后户部的资金周转可以交予民营的请进來银行办理,更让万寿陆有了危机感。他听说李国楼上书给朝廷,要求取消白银流通体制,改为银元制度,这对于他來说又是一个更为沉重的打击。
再加上万寿陆看见请进來银行开业之时,在国家处于水深火热的时刻,朝廷还有这么多大员來捧场,更让他有山雨欲來风满楼的感触。票号一定要依附于高官门下,才能发大财。但是左宗棠、李鸿章的门路已经被人抢先,未來万家票号路在何方,让人有些茫然?
谢芸芳低声道:“夫君,我看见内务府大臣荣禄了,刚走进旁边一个包间里,他也來捧场了,李国楼能量很大啊。”
万寿陆眼神不好使,沒有看清楚是谁匆匆赶來?听闻此言脸色更为恶劣难看,虽然一百个不甘心,但权势面前,只能先服软,嘶声道:“夫人啊,看來我们要仰仗李国楼的鼻息,多谈合作,感情也是靠合作培养的嘛。”
谢芸芳领悟真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把个人的恩怨放下,一起合作赚钱才能活到十年以后。娇滴滴说道:“夫君,放心吧,这口气我先忍着,臭小子竟然能随便出入紫禁城,我们暂且把心思放在生意上面。”
“嗯······走!我们先给李大人敬杯酒,既然來了,就给足李大人和耶利亚面子。呵呵呵呵!” 万寿陆挽着谢芸芳手里举着酒杯,走向旁边的李国楼和耶利亚一桌,同行是冤家,放在银行业上不合适,只要有钱赚,互相帮衬携手共进。至于“退”的时间,那就有无数同行会來踩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