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就把这支给他

“你不是高三。”

那个女生坐在折叠桌最靠里的那一张后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面前摊着三本作业本,是贾师傅上午从那一摞里抽出来的。

“我高二。”她说,“五中,高二(4)班。凌小雨。”

“那就对了。”温良把书包放在桌上,“十九个人里头,我今天只让老贾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你,是因为你不考试。”

“那十八个呢。”

“再等三天。”温良拉开椅子坐下,“他们后天进考场。这三天我谁也不找。”

凌小雨看着他。

“老师,我不明白您找我干什么。”

“我昨天晚上翻了四百三十七本旧作业本。”温良说,“翻出来十九本,你的在里头。我现在要当着你的面看一遍我翻得对不对。”

“看什么。”

“看你的字。”

他把那三本按日期摆开。第一本是前年的,第二本去年上半年,第三本去年冬天。他翻到第三本中间那两页,把两页并拢,又把第二本翻到最后一页放在旁边。

“这儿。”他用手指点着,“你这一处断得很干净。前头一页,后头一页,中间隔了六天。”

凌小雨探过身来看。

“去年十一月十几号。”温良说,“你自己知道这一处吗。”

“知道。”

“你说说。”

“我们班主任说我握笔握得太低。”凌小雨说,“他让我往上挪两指。我挪了一个礼拜挪不回来,写的字全散。第二个礼拜才顺过来。”

贾师傅在旁边把暖水瓶放到地上。

温良没有说话。他把那三本本子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得比刚才慢。

“往上挪两指。”他说。

“我们班有六个人一块挪的。”凌小雨说,“他那学期抓这个。”

温良把本子合上,推回去。

“你不是我要找的那种。”

“我知道我不是。”

贾师傅在旁边开口了。

“你昨天翻了一夜。”他说,“翻出来第一个你就翻错了。”

“对。”

“那十九个里头——”

“可能十八个都是这样。”温良说,“一个换了握笔的姿势,一个换了老师,一个他妈住院了,一个搬了家。这些我在纸上全看不见。我在纸上只看得见字变了。”

“那你昨天那一夜。”

“那一夜我知道了这条路只能走到这儿。”温良说,“再往下走就得见人。见人得等他们考完。”

凌小雨把三本本子拢起来,塞进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把书包背上去。

她背到一半停住了。

温良的书包敞着口,放在桌角。里头露出半截笔杆,红的。

“老师。”

“嗯。”

“您那支笔。”

温良抬头。

凌小雨没有再往下说。她把已经背上的书包又卸下来,放在桌上,拉开最里头那一层的拉链,从里头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铁的文具盒,很旧,掉漆掉得只剩边上一圈绿。她把盒盖掀开,里头垫着一块布,布上躺着一支笔。

红的。

贾师傅往后退了半步。

温良没有伸手去拿。他先坐直了,两只手放在桌上,看了三秒。

“你怎么认出来的。”他说,“我那支就露了半截笔杆。红笔满大街都是,文具店里一块五一支。”

“我爸那支我看了三年。”凌小雨说。

“看了三年也是红的。”

“红的多。”她说,“可这个红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凌小雨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在他书包那半截笔杆上比了一下。

“不亮。”她说,“别的红笔杆子在灯底下有一层光,跟着人转。这个没有。这个搁在哪儿都是一个色。”

温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支。

“老贾,你这儿有尺吗。”

“有。教具尺,三十厘米的。”

“钢的还是塑料的。”

“钢的。”

“拿过来。”温良说,“再把你的老花镜给我。”

贾师傅去白板底下那个抽屉里翻尺子。翻的时候他背对着桌子,翻了比平常长的工夫。他把尺子放在桌上,然后摘下老花镜,两只手捏着腿递过来。他自己往后又站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