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牙根发酸,来回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文一温,“这小子命真好,竟能得到程学政看重!”
文一温眼睛还望着林砚的背影,眼底也满是惊诧,许久才慢慢道:“这小子运气的确是逆天,程学政是寒门出身,林砚那套说辞,正投他的脾气。”
吴政泽急道:“那怎么办,他进去了!”
文一温收回目光,掸了掸衣袖,“急什么。进了考场,未必就能坐到好地方。”
他压低声音,“那些官差只搜外头,里头才是正场,你等着吧,我让林砚进了考场,也中不了。”
吴政泽似懂非懂,心里却像有只爪子在挠。
文一温白了他一眼,真没出息,随即靠近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当真!”吴政泽兴奋异常,“我倒要看看林砚如何考的进去!”
考生们依次进入考场。
有老有少,有的还在低头翻书,有的已经和相熟的人说笑起来。
林砚随着人流走进去。
进门处有张长案,几个书吏按着名册发牌子。
叫到“林砚”时,一个尖脸书吏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从底下抽出一块牌子,往案上一丢:“你的。”
林砚低头一看,牌子上写着一个号,但那牌子与其他人的不同。
别人的牌子都干干净净,只有他这块,边缘像是被捏了不知多少回,沾着许多污渍。
林砚皱眉,“为何我的牌子是这副模样?”
尖脸书吏不耐烦道:“发到哪块就是哪块,哪来这么多话,考场重地,休要啰嗦。”
林砚看他一眼,没再纠缠,只把牌子翻过来看了看。
牌子上刻着“茅厕旁”三个小字。
他知道这又是圈套。
可人已在考场里,箭已上弦,他退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号舍去了。
绕过几道矮墙,他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果然。
那地方正在茅厕旁边,相距不过六七步。
这季节,空气还带着些暖意。
那茅厕却像一只张着嘴的兽,不断往外吐着恶臭。
苍蝇在号舍门前嗡嗡乱飞,连墙根的野草都蔫着。
林砚把包袱放下,号舍里又小又窄,只容一桌一凳。
桌面上落满灰,角落里还结着蛛网。
他撕了块袖子,蘸了水,把桌椅擦了一遍,又把带来的笔墨纸砚一样一样摆好。
风一吹,茅厕的气味直往脸上扑。
他皱了皱眉,却到底坐了下来。
他知道,有些人巴不得他坐不住。
可他偏要坐得稳稳当当。
还要争一争第一!
第一场考题很快发了下来。
两张卷子并作一份。
一份四书文,两份经义题,还有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林砚展开卷子,先不急着动笔,把题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书文题出自《孟子·告子上》,讲的是“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
这题中正,难在要写得深,又不能偏出朱子集注。
林砚沉吟片刻,提笔便写。
字字端庄,句句在理,破题一句“性本天理,善非外铄”已露锋芒。
试帖诗题是“秋江钓罢人归晚”。
他略一构思,笔下如走珠,句句清丽。
第二场考四书文一篇,外加《孝经》性理一道,又要默写《圣谕广训》百字。
林砚自幼读经,又常替陈实讲解,这些题对他来说不算难。
只是号舍外那茅厕熏得人头晕,他不得不用袖子掩着口鼻写。
有一阵,他实在受不住,便闭眼静了片刻,等胸中浊气散了,再接着写。
第三场经义题更难,五经里出了道《春秋》经,要论“桓公伐楚”之义。
律赋更要命,限韵“寒”字,还要八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