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贴身幕僚、府中仆从眼见城外烽火连天、杀伐不绝、胡骑横行,惊惧万分、惶恐至极,纷纷跪地苦劝,恳请冯道改换布衣便服、隐匿出城、遁走江南、保全性命、远离这片祸乱死地。
幕僚伏地叩首、声嘶力竭、满心急切:“相公!大势已去、国破家亡、胡虏肆虐、皇室被俘、百官溃散,如今汴梁已成绝境,再无转机!契丹铁骑残暴无道、肆意屠戮百姓,张彦泽凶残嗜杀、草菅人命、睚眦必报。相公昔日屡次力阻北伐、主张议和,素来为辽人所忌惮、为叛军所记恨,此刻滞留城中,必遭杀身之祸!恳请相公速速微服出逃、保全自身、留身以待来日,切勿以身殉祸、白白送命!”
冯道端坐案前、默然摇头、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澄澈通透,抬手轻轻拂去案上堆积的细碎落雪,语气沉稳厚重、字字笃定、撼动人心:“我若走,谁护满城百姓?”
短短七字,轻如漫天落雪、无半分激昂戾气,却重逾千钧、承载万千生灵,瞬间堵得跪地众人哑口无言、满心愧赧、无地自容。
他心中通透清明、万般了然:乱世浮沉半生,见惯了帝王更迭、权贵兴衰、百官凉薄,世人皆惜一己清名、皆贪一身富贵、皆畏一世生死,世人皆可逃、百官皆可避、权贵皆可走,唯独他不可。朝野上下,年少新君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误国误民,已然沦为阶下囚;文武百官各怀私心、争相苟且、自私自利、无忠无义;宗室勋贵贪生怕死、只顾家族富贵、漠视苍生苦难。满朝之中,唯有他这位背负万世骂名、受尽朝野非议的孤臣,尚能凭一身数十年积攒的朝野资历、半生周旋异族的名望、三寸温柔舌辩之智,周旋敌主、消解滔天杀心、保全数十万无辜苍生。
世人惜名、我独惜民;世人逐利、我独守义。冯道半生遍历乱世血火、见证万千生民惨死,早已看淡个人荣辱、千秋骂名、青史功过,唯独放不下中原故土、放不下百万流离苍生、放不下乱世之中苦苦求生的寻常百姓。个人名节轻如鸿毛、万民生死重如泰山、社稷存续大于一切,这便是他半生坚守的初心。
冯道缓缓起身、端正身姿、仔细整理身上当朝宰相官袍、摆正冠带仪容,依旧身着正统朝服、堂堂正正,不隐匿、不避祸、不投降、不谄媚、不苟且。他决意独闯契丹大营、面见辽主耶律德光、以身赴险、舍名弃利、为民请命、力挽万民绝境。
府中老仆从再度叩首苦劝、涕泗横流、满心悲戚:“相公三思啊!辽主耶律德光雄猜嗜杀、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杀伐无度,素来视中原汉人如草芥;张彦泽凶狠残忍、心胸狭隘、肆意屠戮、毫无底线。如今辽军大军入城、气焰滔天、杀心正盛,相公此刻孤身觐见,无异于羊入虎口、自赴死地!何苦为世间蝼蚁万民,舍弃自身性命、背负千古祸名、落得万世骂名?不值啊!”
冯道垂眸轻叹、语气苍凉悲悯、目光坚定如初,字字泣血、句句明理:“我辈士人,自幼读圣贤书、立天地之心、承万民之命、担社稷之责。古人云仁者无敌、义者无畏,乱世之中,虚名最贱、苍生最贵,气节虚空、性命为实。若舍弃一己清名,可换满城万民安乐、可保数十万生民存续,弃之何妨?若奔赴一身祸福、直面刀兵险境,可止漫天屠戮、可救百万苍生脱离苦海,赴死何惧?”
言罢,他不再多言、摒弃杂念,转身迈步、孤身出府、踏雪前行。一袭陈旧却规整的宰相官袍、满头霜白如雪的须发、单薄清瘦的佝偻孤影,独自行走在血色遍地、尸骸纵横、乱象滔天的汴梁长街之上。两侧是残破坍塌的民居、纵横交错的死尸、哭泣流离的百姓、横行肆虐的胡骑,前路是杀气滔天、重兵围困、凶险莫测的敌人大营,身后是满城无助苍生、破碎山河、倾覆社稷。
满城文武尽数避祸逃窜、皇亲权贵尽数弃城求生、朝堂百官尽数屈膝谄媚,无人敢挺身而出、无人敢为民请命,唯有一位六十六岁的花甲老臣,孤身逆行、舍身赴险、以身饲虎、为民请命,以一己单薄之躯,直面北国雄主的滔天杀心、铁血威势。
此时的契丹皇帐,设于汴梁城外赤冈高地,此地视野开阔、俯瞰全城,是绝佳的驻军之所。大营四周重兵环绕、铁骑林立、甲胄生辉、刀枪如林、杀气蒸腾、威压万丈。耶律德光端坐御帐主位、身披鎏金重甲、腰悬寒锋弯刀、神色凛冽威严、气场盖世无双。他历经数年筹备、数度征战,终于一举覆灭后晋、入主中原、俯瞰天下,心中满是志得意满、睥睨四海的霸主傲气,自觉堪比当年一统北方的北魏太武帝、威震西域的唐太宗。
帐下契丹诸将、北疆各族首领、后晋降臣叛将尽数罗列两侧、躬身朝拜、齐声称颂、歌功颂德、极尽谄媚,句句吹捧辽主天威盖世、用兵如神、天命所归。叛将张彦泽立在帐前、意气骄纵、神色张狂、傲气十足,正向耶律德光细细禀报城中局势,大肆鼓吹屠戮中原顽民、肃清前朝旧臣、彻底震慑中原、永绝后世反抗。
张彦泽高声进言、杀气凛然:“陛下!中原汉人心性狡诈、反复无常、顽劣难驯,自古便是如此!昔日五胡乱华、永嘉之乱,汉人屡降屡叛、祸乱北疆;如今石氏覆灭、中原归降,百姓看似臣服,实则心怀怨恨、暗藏反心!今日城破归降、明日便会聚众反叛、祸乱大辽北疆!依臣之见,当尽数诛杀城中顽抗百姓、肃清前朝残余旧臣、屠戮石氏宗室余孽,效仿白起坑赵、项羽屠城之铁血手段,以杀戮立威、以铁血镇世,让中原汉人永世畏服、不敢再叛!”
耶律德光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杀意凛冽、语气冰冷刺骨,周身气场骤然沉凝:“朕征战半生、平定北疆、覆灭渤海、压服党项、踏平后晋、入主中原,素来恩威并施、杀伐由心、赏罚分明。南朝百姓、前朝百官,昔日臣服石氏、抗拒大辽、悖逆朕躬、负朕厚望,罪无可赦!既然人心不附、顽劣难驯、难以教化,便以铁血屠之、以利刃镇之,杀尽悖逆之徒、肃清中原乱象,方能令四海太平、万世归心、永绝祸乱!”
一句旨意落下,帐内杀气骤起、寒意彻骨、风声死寂。耶律德光已然决意效仿历代游牧霸主入主中原的铁血旧例,以屠城立威、以杀戮震慑民心,打算大肆屠戮汴梁百官、市井顽民、石氏宗室,以血腥手段彻底镇压中原民心、稳固北国统治。一旦旨意正式下达,汴梁城内数十万无辜百姓、残存前朝官员、老弱妇孺、稚童孤寡,尽数难逃屠戮、必死无疑,这座残破的百年帝都,将彻底沦为死寂空城、血色炼狱、再无生机。
正当屠城旨意即将落笔、漫天杀戮将至、数千万民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帐外侍卫躬身入内、恭敬禀报:“启禀陛下,后晋宰相冯道,孤身徒步、不携一兵一卒、不持寸刃、只身无援,于帐外肃立求见。”
帐内所有文武众人闻言,尽皆错愕失语、面露惊异、神色哗然。
自城破以来,满朝文武、世家权贵、勋贵重臣,或仓皇出逃、或屈膝投降、或隐匿避祸、或谄媚求荣,无人敢直面辽主天威、无人敢独闯杀气滔天的敌营、无人敢以身犯险。唯独这位年迈体弱、常年被唾骂怯懦无能的宰相,不逃不避、不卑不亢、孤身赴险、主动求见,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令满帐之人无不震惊。
耶律德光亦是微微挑眉、面露诧异,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冷笑、眼底盛满鄙夷与戏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便是那个屡次阻战、力主求和、被南朝朝野上下唾骂为卖国怯战、无骨无节的冯道?朕素闻此人老迈昏聩、怯懦苟且、贪生畏死、毫无风骨,今日竟有胆量孤身前来我军大营?传他入帐!朕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名满中原的四朝老臣、当朝宰相,今日前来,是跪地求饶、还是屈膝献媚、苟求富贵!”
片刻之后,冯道缓步入帐、步履沉稳、身姿从容、神色淡然,无半分慌乱怯懦。
他立身于重兵环绕、刀甲林立、杀气滔天、威压万丈的皇帐正中,面对这位威震北疆、嗜血杀伐、掌控万人生死的北国雄主,不跪不拜、不屈不卑、不惧不慌、不骄不躁,无半分求饶谄媚的卑微姿态,无半分怯懦畏缩的慌乱神色,身姿挺拔、气度安然、沉稳自若、风骨凛然。
帐下契丹诸将、中原降臣、各路首领纷纷侧目、暗自讥讽、心中鄙夷,人人静待他屈膝跪地、俯首求饶、丑态百出,等着看这位昔日权倾朝野、名动天下的宰相,沦为摇尾乞怜、苟全性命的亡国之臣。
耶律德光居高临下、冷眼俯视、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凌厉刺骨,裹挟着万丈滔天威压与戏谑嘲讽,沉声发问:“冯道,满城文武尽散、石氏社稷已亡,你今日孤身前来,所求何事?”
冰冷声线震彻整座营帐,裹挟无尽杀气,寻常臣子听闻此语,早已魂飞魄散、跪地战栗、语无伦次。可冯道依旧神色平静、目光澄澈通透,坦然直视辽主威严、缓缓开口,字字沉稳厚重、句句恳切悲悯,直击核心、温柔化解漫天杀机。
他没有跪地求饶、没有谄媚讨好、没有辩解个人荣辱清白、没有诉说家国覆灭的委屈,更没有慷慨激昂的抗争怒斥,只以一句震彻乱世、救赎万民于死地的千古柔言,轻轻消解了耶律德光盘踞心头的滔天屠心。
“佛出世亦难救,唯陛下可救百姓。”
短短十字,无凌厉锋芒、无慷慨激昂、无誓死抗争的刚烈,却胜过千军万马、铁血刀兵、万千诤言,蕴含着五代乱世最通透的处世智慧、最悲悯的苍生大义、最柔软的救世力量、最高明的劝诫之道。
整座营帐瞬间死寂、落针可闻、风声骤停,所有人尽数愕然失语、面露震惊、心神震颤。原本喧嚣嘲讽、杀气蒸腾的皇帐,瞬间被这一句温柔箴言彻底镇住,漫天凛冽杀气骤然消散、万丈霸道威压尽数消融,只剩无尽的沉静与沉思。
耶律德光眉头微蹙、眼底凛冽杀意尽数收敛、面露沉吟深思之色,久久凝视眼前这位白发苍苍、气度超然、淡然自若、心怀乾坤的老臣,心中波澜骤起、震撼不已、若有所思。他征战半生、阅人无数,见过贪生怕死之辈、谄媚苟且之徒、刚烈殉义之臣、沽名钓誉之士,却从未见过这般通透豁达、以柔克刚、心怀万民、看淡荣辱、舍己救世的赤诚臣子。
冯道此语,堪称乱世最高明的劝世格局、最通透的君臣之道。他不直接斥责辽主屠戮百姓的过错、不硬碰帝王立威的铁血本心、不辩驳家国兴亡的是非对错、不逆霸主无上威严,而是顺势而为、顺气劝解、以柔克刚、以仁化杀、以智止暴。
他将耶律德光捧至至高无上、远超神佛的至尊位置,言外之意通透直白、层层递进:如今中原倾覆、社稷崩塌、天地失序、战火燎原、苍生受难,世道沉沦至此,纵使佛陀降世、圣贤重生,亦难以救赎乱世万民、平息漫天战火、安定破碎山河。普天之下、万里中原,唯有陛下手握生杀大权、执掌天下气运、掌控乱世格局,唯独陛下一念仁心、一念宽恕、一念慈悲,可止漫天屠戮、可救百万苍生、可安中原大地、可定乱世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