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周夫子考校

考童生需要人做保。

有资格做保的放眼整个雒河县,只有县里的周夫子有资格。

宋庄白天看书,夜里挑灯看书,读了七日。

宋织云也打听到拜访周夫子的门路,商量好后一拍板,父女俩就往雒河县赶。

宋家村属平安镇,平安镇归雒河县管。

县城东街,离村三十来里地,靠走得走大半天。

宋庄背着书,宋织云背着干粮和水囊,天不亮就出了门。

路上宋织云叮嘱:“爹,见着周夫子别紧张。他问你什么你就怎么想怎么答,别端着,也别装。”

宋庄点头:“我省得。”

“还有,别提什么大学、论文之类的,一个字都不能漏。”

“废话。”宋庄瞪她一眼:“你当你爹傻?”

“还有,答题的时候别太惊世骇俗。你那些现代词儿收一收,用古人能听懂的话说。

你可以见解独到,但不能让人觉得你是怪物。

宋庄沉默了一下:“我尽量。”

“是不行!”

宋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闺女说的对。

他前世的知识是优势,也是隐患。

用好了是天才,用坏了是狗屁倒灶的疯子。

这分寸,他得拿捏住。

到了周夫子家门口,只见灰墙黛瓦。

门房是个半大老头,听说找周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平安镇宋家村来的,这是我爹宋庄,我爹想请周夫子考校考校。”

宋织云上前乖巧答话。

门房说周夫子今日去了县学。

宋织云二人又赶去县学。

到了县学一打听,得知周夫子正在明伦堂。

今日刚好是县学答辩日,全县学子齐聚一堂为理而辩。

明伦堂不大,摆了几张桌椅。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坐在上首,花白胡子,面相清癯,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正翻一本书。

宋织云仔细看了看,这便是周夫子,雒河县学教谕。

当了二十多年老学究,出了名的爱才也出了名的固执。

“你就是宋庄?!”

“是。”

“多大年纪了?”

“三十有四。”

周夫子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三十有四才开蒙考童生,这在县学里闻所未闻。

宋庄话落,周围一阵青年笑声。

周夫子面色一冷:“笑什么?好学之人岂是我等能取笑的!”

四周围瞬间鸦雀无声,随后几人起身赔礼。

旁边角落里坐着宋文其。

他也是来县学旁听凑热闹的,见到宋庄父女,脸色一变,随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三十多岁才开蒙,周夫子最烦不学无术的人,这不得被骂出去?

最好是被赶出去!

周夫子沉吟片刻,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宋庄面前。

“以学而时习之写一篇文章,一炷香,够不够?“

“够了。”

宋庄提笔蘸墨,笔墨停在半空良久不落纸。

前世的逻辑思维和最近读书的各种童生试论文告诉他,破题才是八股文的命根子。

别人破“学而时习“,多半往“勤学“上靠,千篇一律。

但他不这么想。

学,不是死读。

习,不是死背。

时,不是时常。

思定片刻,宋庄才落笔。

破题:学非徒习,习必有得,得而后悦。

承题:非随时不能为习,非有得不能言悦。

起讲流畅,八股工整,收尾利落。

一炷香不到,宋庄搁笔。

宋织云全程一旁观望,文章也看了个遍。

宋织云知道她爹作为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肯定是有点笔墨的。

今日看他爹写出来的文章,发现还是低估了她爹的实力水平啊!

之前她还恨不得自己是男儿身一闯科举深海,也不至于还要逼着三十多岁的老父亲参加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