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救美

冲进巷子的时候,他看清了。

陈大赖。

那个今天上午在家门口闹事的泼皮。

他正捂着一个小姑娘的嘴,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往她头上砸。

小姑娘的脑袋歪在一边,已经不怎么动了。

齐茂茂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他跳下自行车,把它往旁边一扔,抄着扳手就冲了过去。

“臭流氓!放开那个女同志——!”

这一声吼在窄巷子里炸开,震得墙头的狗尾巴草簌簌直抖。

陈大赖回头。

看见是齐茂茂,他本能地松开手。

王芸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后倒去。

陈大赖想跑。

但他跑不了了。

齐茂茂手里的扳手已经抡圆了,带着风声砸下来。

“砰——!”

正中陈大赖的脊背。

那张背上传来一声闷响,像一根木桩子砸在地上。

陈大赖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磕在青石板上,嘴唇当场磕破了,门牙崩掉半颗。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齐茂茂没给他机会。

他又砸了一下。

这一下砸在肩膀。

陈大赖的右肩发出一声脆响,胳膊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齐茂茂的第三下停在了半空。

因为王芸倒了。

小姑娘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往地上栽去。

脑袋离青石板越来越近。

齐茂茂把扳手别在后腰,一个箭步冲上去,在脑袋即将触地的瞬间,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太轻了。

托在怀里,轻得像一把干草。

王芸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血,碎花衬衣的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有一道指甲划出的血痕。

齐茂茂把她揽在怀里,腾出一只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气儿。

还活着。

他松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把王芸搁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抬起头。

陈大赖已经爬起来了。

他捂着被砸脱臼的肩膀,嘴里全是血,一边往巷子的另一头跑,一边回头喊:“等着!你给我等着!”

齐茂茂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

王芸的脑袋上肿起了好几个大包,有一个在太阳穴的位置,鼓得像半个鸡蛋。

他掏出兜里的手帕,按在她额角渗血的伤口上。

手帕很快就洇红了。

夕阳从巷口照进来,把一地的碎砖烂瓦和那个掉在地上的大号扳手,镀上了一层橘红色。

齐茂茂抱起王芸,把她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推车,往东城区第二人民医院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

怀里是个轻飘飘的小姑娘,可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1977年6月25日,星期六。

一大早,齐薇薇跟凌和平就等在京市火车站的站台上。

天还没亮透,东边天际线只泛着一层蟹壳青。

站台上的白炽灯还亮着,把铁轨照得泛着冷光。

晨风从站台尽头灌进来,裹挟着煤烟和蒸汽的味道,吹得齐薇薇额前的碎发一绺绺地飞。

齐薇薇拢了拢外套。

虽是六月末,清晨的火车站还是凉飕飕的。

车要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