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迈出。

身形化作一道不带半点仙家威压的青色流光，悠然坠落。

……

岁月酒肆的门帘，被一阵温吞的秋风挑开。

距离那场震动九天，重塑寰宇的真仙界崩塌之战，已然过去了三载。

这三年里，上界五大天域的地脉渐渐融合，天地灵气如春水般绵延不绝地滋养着万物。

曾经高不可攀的仙门巨头，在这场众生皆可求道的大世中，渐渐褪去了往日的傲慢。

学着与那些新崛起的市井散修世家共处。

李长青依旧坐在这座名为“岁月”的酒肆柜台后，手中捧着那本泛黄的杂记，面前搁着一壶尚温的桂花陈酿。

酒肆外的长街上，熙熙攘攘。

过往的修士与凡俗商贩混杂在一处，讨价还价的喧闹声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

“掌柜的，今日这风向有些古怪，东边的云霞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莫不是又有哪处远古秘境要现世了？”

店里那个手脚麻利的小二，一边擦着方桌，一边探头望着门外，满脸的好奇。

李长青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透过敞开的店门，望向那片翻滚的云霞。

他那双深邃幽远的眼眸中，映出的并非什么秘境现世的宝光。

而是一道横亘在天地尽头，将上界与下界死死隔绝的无形界壁。

“那不是秘境。”

李长青端起青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嗓音平和。

“那是被斩断的尘缘，在风里喊着疼。”

小二听得满头雾水，抓了抓后脑勺，只当这位掌柜又在说些文绉绉的禅机，便转身去后厨忙活了。

李长青站起身，理了理那一袭半旧的青布直裰。

他将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别入腰间，缓步走出了酒肆。

真仙界的天道核心虽碎，这方残破宇宙的法则也已被他重塑。

但这重塑的，终究只是上界。

在那道厚重的界壁之下，还有一个被遗忘了千万年的下界。

那是凡人的世界，是生老病死，不过匆匆百年光阴的红尘囚笼。

当年那些古仙为了自保，斩断了下界的灵脉，将其当做一道缓冲虚空乱流的护城河。

如今上界虽已重获新生，但那下界的凡尘，依然在界壁的压制下，循着日升月落的枯燥轨迹，生生灭灭。

李长青在那下界，走过了漫长的岁月。

他见过大明朝金陵城外的十里秦淮，见过紫禁城里运筹帷幄的帝王，也见过塞北风沙中戍边的百战残兵。

那里的灵气虽然稀薄，但那里的人，那里的故事，却是他这部历史长卷中，最为浓墨重彩的开篇。

“我曾说过，要让这世间的生灵，都能抬头看看那真正的长天。”

李长青负手立于长街尽头，秋风拂动他的衣摆。

“既然这上界的戏台已经打扫干净，那便将我故乡的那座戏园子，整个搬上来吧。”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周遭的长街，喧闹的人群，乃至整座小城，瞬间在他的视线中模糊倒退。

缩地成寸，跨越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