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笼中鸟,何时飞

随手散去龙卷风,戈娅面向众人。

有蓝银网络作为算力辅助,戈娅常态剑术就是“岱宗如何”,这比独孤九剑这个大数据剑法还逆天。

是以,戈娅可以自信地说:

“我,近战无敌!”

“远程方面要是50里范围内飞矛饱和集火不够,就用龙卷风的引力弹弓投放巨龙竹!”

“巨龙竹不够就50公里同频聚风!”

“相信我,当50里直径的永续风暴眼扰动周边数百公里大气环流,让外围出现大范围狂风、暴雨和次生小型龙卷风。”

“当持续强风化作连接天地的大烟囱,无休止磨蚀裸岩,将海量岩石粉尘、岩土碎屑抬升至平流层,随行星西风环流铺满全球大气层。”

“当灰尘引发‘撞击冬天’的降临。”

“我有绝对的信心在半年内让整个世界进入生态大灭绝。”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惊疑不定的菊鬼斗罗,掠过脸上带着新奇与敬畏的武魂殿骑士,掠过抱着儿子、眼中残存着惊惧的丝丝,最后,与比比东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相遇。

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进温暖的空气里:“你们说。”

她歪了歪头,那双惯常死寂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烦躁的波动,

“我是先加把劲,让这吵吵嚷嚷的世界安静下来,圈块足够大的地方,让所有人学会道德与约束。再安心下海搞建设……”

“还是就这么着,在这五十里地里,继续憋着?”

“……”

风好像停了。

不,风还在吹,吹动“微风银杏”的叶片沙沙作响,吹动众人额前的发丝。

但空气凝滞了,声音被抽空了,只剩下那句话,在每个听到的人脑子里轰轰回响。

扫平大陆。

圈地。

憋着。

从她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像在决定明天是吃米饭还是面条。

丝丝怀里的小小涛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呜咽。

丝丝下意识抱紧儿子,手指冰凉,脸色煞白,看向戈娅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戈、戈娅……”素云涛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那个会送他滑板、送他灯球,刚才还在耐心教他飞行的女孩。

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的决断力。

仿佛她谈论的不是亿万人的生死与大陆格局,而是清理后院的一窝蚂蚁。“你……你疯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干涩破裂:“现在日子不好吗?!啊?!”

“有肉!有蛋!房子暖和!大家能飞着玩!”

“你的……你的领民刚过上好日子!你、你那些技术,救人!多好啊!”

“打打杀杀…”

“那、那多浪费!!”

“不该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问你们?你们拿个解决办法出来呀。”戈娅如此说道。

老杰克没说话,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戈娅。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属于老农看天时、预感到风暴将至的深沉忧虑。

他缓缓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声音嘶哑:“男爵大人,您这想法……是痛快。”

“可老头子我,在土里刨食几十年,见过太多痛快完,留下一地烂摊子,再也长不出好庄稼的事了。”

他抬起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就像您后山那棵伺候得最好的苗,肥力足,向阳,根扎得稳,眼瞅着就要抽穗灌浆了。”

“可您要是觉得这儿地窄,非把它连根拔起,种到对面山上那全是石头碴子、野草都不长的乱坟岗去……”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

“苗,可能还是那棵苗,甚至仗着您的手段,还能活。”

“可结出来的穗,还能是原来那个饱实味吗?”“

根基要是烂了,歪了,结啥果,吃到嘴里都是苦的,咽下去,肚里要生疮。”

“可是杰克爷爷,斗罗大陆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菊斗罗月关脸上的妩媚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他上下打量着戈娅,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八岁的小领主。

片刻,他“啧”了一声,扭着腰走上前几步,阴柔的嗓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

“哎哟,我的森林之王哟,这火气怎么突然就这么大了?是不是刚才被我们追着飞,气不顺呀?”

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凌空点了点周围的山林。

“是,你的蓝银草是厉害,老头子我都觉得邪性。”

“可姐姐我问你,你这草,离了这五十里地,离了脚下这片被你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土地。”

“它还能‘唰’一下长出来,捆人、扎人、要人命吗?”

“当然可以,你以为我为什么自称森林之王?”

鬼斗罗鬼魅的身影如烟般在戈娅侧后方浮现,嘶哑的声音接上,直指核心:“可你还是一直忍到了我们到来。”

戈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直到一个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响起。

“戈娅。”

比比东不知何时走近,用那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狠狠揉捏着戈娅的脸颊。

阳光洒在她白色的裙摆和金色的发髻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神圣又疏离的光晕。

“你是我见过,”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最天真,也最残忍的人。”

她终于转过身,紫金色的眼眸看向戈娅,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

“生命不该只是挂在嘴边的数字,哪怕你拥有最美好的初衷。”

戈娅忍不住反驳:“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强者肆意侮辱弱者,而我显然就是那个强者。”

“但你还是个孩子,戈娅,你现在才八岁。”

小手不是太干净的比比东小动作不断,右手忍不住放在戈娅头顶狠狠揉搓。

“你应该做的从来不是把这武器扔出去,砸烂你看到的一切碍眼的东西。”

她的手指拂过戈娅的脸颊。

“而是让所有人看到它,渴望它,研究它,模仿它,最终绝望地发现——”

她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只有在铸造了它的熔炉旁,在绘制了它蓝图的书桌上,在生长出它每一寸材料的土地上,才能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哪怕只是一丝丝的未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无形的威压让除了戈娅和菊鬼斗罗之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告诉我,戈娅。你要的,究竟是五十里、五百里、五千里外那些标注着不同名字的、冰冷的土地和顺从的奴隶,”

她停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戈娅平静的表象,

“还是一个……能让你的蓝银草,你的一切法则与道理,都能通行无阻、自然生长的世界?”

山坡上,死寂。

只有她的话语,如同最后的钟声,在回荡。

“用你手中的飞矛去打,你连眼皮子底下这五十里,都未必真能守住。”

“人心会散,根基会动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在无止境的征伐与仇恨中枯萎。”

“但用你刚才给他们看的飞翔,”她指了指天上隐约的风道痕迹。

“用你生长出的这些机器,用你让土地增产、让村民吃饱的种子,用你即将在深海展开的、无穷无尽的可能……去赢。”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充满绝对自信的弧度。

“那么,你看中的那些土地,那些现在被愚昧、贫穷、争斗所困住的人……”

“他们会自己把界碑推倒,把道路铺平,然后跪在你领地外,求你接管,求你赐予他们,一个能看见未来的资格。”

她最后看向戈娅,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蕴含着终极的定论:

“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急着拆掉你觉得碍事的囚笼,而是让你囚笼里的光,亮起来,再亮一点。”

“亮到刺眼,亮到让所有囚笼外的人,看一眼就觉得双目灼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活在猪圈里。”

“到时候……”

她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远方不存在的喧嚣。

“囚笼的门,你自己是想开,还是想关,还重要吗?”

风,不知何时又大了些,穿过山坡,卷起几片草叶。

戈娅站在那里,听着。

她脸上那丝善心大起的、极其微弱的躁动,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星,一点点黯淡,消失。

最终,她重新变回那副深潭般的、不起波澜的平静模样。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再一次掠过脸色苍白的素云涛和丝丝,掠过眼神复杂的老杰克,掠过肃立的武魂殿众人,最后,与比比东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轻轻一碰。

她眨了眨眼,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们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