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十天啊三十天

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又不能。

有时候那种温热感会持续几秒钟,有时候一闪即逝。

但至少,有东西了。

戈娅把这视为一个积极的信号。

“也许,”她想,“也许蓝银草真的在回应我,只是我的感应力太弱,它们的回应也不强。”

她开始更频繁地去后山,甚至尝试在巨蛋里过夜。

父亲问过一次,她说那里凉快。

父亲没再多问,农村的孩子,野一点正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二十九天...

十六天...

三天...

最后一天。

戈娅的焦虑并没有减少。

她早已经习惯了独处发呆,带着成年人灵魂的疲惫与疏离。

前世多年的社畜生活,早已磨平了她的心气,小小年纪已经一把年纪。

也许应该像前世那样接受平凡的自己。

像每一个加班的夜里,坐在末班地铁上,用沉默哄好麻木又悲伤的自己。

“我不明白(奉化口音),鬼灭人打形意拳,不学野兽,只是学继国缘一的呼吸,就敢踏上纯劲大的超凡之路。”

“荒和古直接模因污染,你给苦海开道途,我送基因锁当外挂。”

“男频修仙上手就是玩世界符文,不像地球传统符箓,施法还得给神仙打报告,说急急如律令(在线等,挺急的),要火球有火球、想净尘就净尘。”

“女频脚填修为不说,符箓更是言出法随,喊啥来啥,梦到哪句,后面加个符字,就敢拿出来当对策卡用。”

戈娅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阴暗地爬行。

“都说死前看什么就会穿到什么世界,你光问蓝银草怎么搭配魂环,怎么不解决魂力问题?”

“你要是敢让我像隔壁那个呼吸就涨修为的蓝银草魂师,我9白环都敢玩给你看!”

“有名有姓的蓝银草魂师那特么不是人均蓝银皇血脉?”

“除了一语带过的神秘蓝银王魂师,斗一到斗二一万年最高的蓝银草没有上70级的!”

“蓝银草就是区!”

“我就在圣魂村这骂你!”

戈娅从未像现在一样无差别嫉妒非斗罗超凡世界的每一个人!

特别是那些大佬开源留后门的纯爽世界,上午还是刚进宗门不识字、不懂经脉的村民。

拿着执事随手丢的秘籍,也不说教认字,全书翻开就几句口诀,下午就敢炼气成功。

不是哥们儿?

就这还有脸骂苍天不公的?

你们这群人是特么真该死啊(咬牙切齿)。

比天赋稀碎路难走,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根本不能上路!

这血脉大陆有无魂力就是第一道坎。

你的穿越者同类唐三:二世为人、穿越重生、双生武魂、自带传承、一个月后先天满魂力、修罗神王拉偏架,海神吹黑哨力保的修罗海神王。

而你,我的朋友戈娅。

一个小说、漫画、动漫三个版本,命中注定引导素云涛说出:“蓝银草,废武魂,没有魂力”的无名小女孩。

你有一天两顿稀粥,小片木屑和碎石数量大于麦麸的黑麦面包,你有一枚少许血液与大量水混合喂养的蓝银巨蛋。

你有欧式中世纪+老资历程朱理学战士文协三少,带来常见的重男轻女,还有最好笑的——蓝银草武魂。

谁听了不竖一个大拇哥?

风轻轻吹过,草叶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一丝真正的共鸣。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精神链接,没有任何超凡迹象。

就像两个隔得再近,却永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戈娅心里难免失落,却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明天素云涛就会到圣魂村。

武魂觉醒仪式将会开启,一旦被判定为无魂力废武魂,她这辈子几乎再无翻身机会。

她不想成为素云涛记录本上一个冰冷的名字,她也想走出圣魂村,想挣脱底层命运,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村里已经渐渐开始议论起即将到来的武魂觉醒,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家家户户都在期盼自家孩子能觉醒好武魂、拥有魂力。

老杰克已经在准备接待武魂殿执事素云涛,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热烈又忐忑的氛围里。

没有人在意,后山那个总是躲在蓝银巨蛋里沉默寡言的小女孩,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晚风带走了白日的少许燥热,戈娅在巨蛋中陷入梦乡。

正所谓泪水打湿蓝银蛋,幻想魂力一级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天的夜,还是太短了。

同一片星空下,村子的另一头,铁匠铺的炉火早已熄灭。

一个黑发男孩于简陋床铺上静坐,眼眸在黑暗中闭合,气息沉静悠长得不像个六岁孩童。

他也在等待黎明,傲慢的他甚至不知道明天是武魂觉醒的日子,也是他这个修罗海神王腾飞的命运转折点。

他只是像往日那样,等待着可以吸收朝阳紫气的明天,被困在玄天功无法突破的怪圈里。

就像个需要上发条的机械,只会按指令中固定的程序行动。

只不过刚好是他好运到可以登上荧幕,成为时代的宠儿。

风从后山吹向村庄,拂过蓝银草沉默的叶尖,也拂过铁匠铺冰凉的窗棂

它带不来答案,只带来了漫长等待后,那最终揭晓时刻的,些微凉意。

夜还很长。

足够一个清醒的灵魂在焦虑中碾碎成灰,也足够一个懵懂的木偶,在预设的轨道上,滑向那个被千万人见证的、光辉的黎明。

而风,只是吹着。

对草叶的祈求,与铁匠铺里的漠然,一视同仁地,

报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