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1章 借钱

宫女朔宁 关墨兮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的矮几:

“今儿这顿酒肉,是咱家半个月的月钱换来的。你坐下,陪我喝两盅。借钱的事,先搁一搁,咱俩好好说说你那个妹子。她要是真疼你,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逼你到这个份上。”

(下)

夜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天上挂着一轮满月,亮得扎眼,把院子里照得白晃晃的。

辛公公从乔公公屋里走出来,耷拉着脑袋,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

他仰头望了望那轮月亮,长长叹出一口气。

小妹和妹夫带着外甥漂泊无依、无处容身,这幅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搅,疼得他胸口发紧。

他得借到钱。这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家人了。

想到这里,他佝偻着身躯,一步一步朝宫门口走去,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沉甸甸的。

周政胤手持书卷,缓缓推开门,便瞧见辛公公往宫门方向去的背影。

顿了一顿,他当即将书卷往怀里一揣,放轻了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内务府。

辛公公踏进门口,步子顿了顿,像是把什么重东西卸在了门槛外面,这才往里走。

跟在身后的周政胤远远瞧见,不由一怔。

大晚上的,他来内务府做什么?他思忖一瞬,当即闪身藏进角落的阴影里,没有再跟进去。

值班房。

冯禧歪在圈椅里,嘴里叼着烟嘴,慢悠悠地吐着云雾。

宝忠屏着呼吸,轻手轻脚给他换了一盏热茶。

“干爹,卫选侍送来的君山银针,说是专门给您留的。晌午您当值,她不仅送了茶,还把皇上新赏的几样首饰也一并送来了,说是孝敬您的。儿子已经替您收好,入了库房。”

冯禧眯着眼,不紧不慢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不错,咱家没有白疼她。”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弯腰碎步走进来,垂手禀道:“冯总管,辛公公来了。”

宝忠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冯禧一愣,随即唇角一扯,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让他进来吧。”

随后,辛公公佝偻着背走了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冯禧和宝忠,当即跪在地上:“奴才,给冯总管请安。”

冯禧眯眼望着跪伏在地的辛公公,掐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哟,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内务府以前的老人啊。三年都没踏进这道门槛,是什么风把你这位贵客吹来了?”

辛公公讪讪一笑:

“冯总管别折煞奴才了。奴才是想着三年没敢进来,怕丢了公公的脸面。当年是公公仁慈,留了奴才一条狗命,奴才才能在长门宫过得安稳。”

宝忠立在冯禧身侧,垂眼望着跪在地上的辛公公。

三年前辛公公在御前奉错了茶,皇上龙颜不悦,冯禧二话不说赏了他三十大板,当天就撵出了内务府,发落到长门宫去。

这三年他一次都没回来过。今夜突然登门,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冯禧咂了一口烟,悠悠道:

“得了,别给咱家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咱家知道,你这是遇了难才想起咱家。说吧,何事?”

辛公公忙磕头:“冯总管最懂奴才心思。”说着老泪纵横,“求您给奴才借点钱,奴才实在没辙了。”

冯禧闻言,面容诧异地侧头看向宝忠,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说什么?给咱家借钱?”

宝忠嘴角微扬:“想来是辛公公遇了急事。”

冯禧目光转向辛公公:“辛大茂,你可真是平时不上香,遇事抱佛脚啊。”

“冯总管,奴才家里出了事,实在没辙才来找您开口。求您帮帮奴才,奴才定会铭记于心。”辛公公道。

冯禧看着他,玩味一笑:“你要多少?”

“三……三十两。”辛公公颤抖道。

冯禧像是又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到一半猛地收住,冷哼一声:

“三十两你也敢说出口。”说完顿了一瞬,从腰间解下钱袋,倒出五个铜板,当啷一声扔在地上,“这就当咱家念着曾经的旧情,拿上滚吧。”

辛公公看着滚落在地的五个铜板,眼圈霎时红了。

他咬着牙,忍着屈辱,一个一个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哽咽着磕头:“多、多谢冯总管。”

宝忠看着辛公公佝偻着身躯退出屋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待门关上,冯禧啐了一口,把钱袋往桌上一丢,嗤笑道:

“什么玩意儿,还敢跑来跟咱家借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