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砚窥见那摆放着摇篮、沈黎被浓烈血腥味冲击得几欲呕吐的瞬间,丹房的门忽然被再次推开!
方才离去的那个尖细声音去而复返,语气急促:“观主!前殿值守的道童说,好像看到有黑影往后山这边来了!虽然只一晃眼,但……”
观主(玄机子)猛地转身,灰白的眉毛下,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瞬间扫向窗户方向。苏砚和沈黎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缩回身子,紧贴墙壁,屏住呼吸。
玄机子将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银钩往旁边架子上一搁,快步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透过窗纸的破洞(他显然注意到了!)向外扫视。庭院中灯笼惨白的光晕下,怪石竹影幢幢,寂静无声。
“你看清了?是人是兽?”玄机子沉声问,手已悄悄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
“道童说……速度太快,没看清,像是大些的夜猫子,又像是……人影。”尖细声音有些不确定。
玄机子眼神更冷,他轻轻推开窗户一道缝隙,鼻子抽动,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异样。沈黎和苏砚身上虽用了掩盖气味的药粉,但方才沈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以及两人急速运动后残留的些微气息,在这充满药味的院子里,或许仍被这老道捕捉到了一丝。
“不对……”玄机子眼神一厉,猛地推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目光如刀般刮过窗下阴影处,“有生人气!”
苏砚和沈黎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他们躲藏的角落就在窗户斜下方,借着墙根与一丛枯败矮竹的遮掩,暂时未被发现。但玄机子若再探身出来,或者绕到这边,必然暴露!
沈黎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扣住袖中飞针,全身肌肉绷紧,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一条细线,如同蓄势待发的猫。苏砚的手也已按在剑柄上,眼神冷静地计算着一旦暴露,如何以最快速度击杀或击退眼前两人,并带着沈黎突围。
玄机子似乎确定了什么,回头对那尖细声音道:“去叫醒护院,搜……”
他的话音未落,沈黎因为极度紧张和维持一个姿势过久,脚下微微挪动了半寸,靴底恰好碰倒了旁边一个原本半掩在枯叶下的、巴掌大的空药瓶!
“咕噜……”
瓷瓶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谁?!”玄机子厉喝一声,反应极快,手掌一翻,一道乌光已朝着声音来源处射出!那竟是一枚喂了毒的袖箭!
苏砚一把将沈黎往自己身后扯,长剑出鞘半寸,就欲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骤然响起!只见一道迅捷如黑色闪电的影子从墙头猛扑而下,不偏不倚,正撞在那枚射出的袖箭上!
“叮”的一声脆响,袖箭被撞偏,“夺”地钉入一旁的泥地。那道黑影也翻滚落地,发出一声痛楚的呜咽,却立刻翻身而起,炸着毛,朝着玄机子龇牙低吼。
竟是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猫儿!它体型不算大,但动作矫健异常,此刻拦在玄机子与苏砚沈黎藏身之处中间,碧绿的眼瞳在夜色中闪着幽光,背脊高高弓起,尾巴竖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护卫姿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玄机子一愣。他眯眼看着那只明显受惊炸毛的黑猫,又扫了一眼地上滚动的空药瓶和歪倒的矮竹,紧绷的神色略微松缓,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原来是只不懂事的野畜生。”玄机子哼了一声,收起了另一只手中捏着的符箓,“碰倒了药瓶,吓老夫一跳。”
那尖细声音的道人也凑过来,看着黑猫,松了口气:“观主,看来是虚惊一场。这后山野猫野狗本就多,许是被药味或炉火引来的。”
黑猫似乎听懂了他们的轻视,又冲着玄机子威胁般地哈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碧绿的猫眼准确地看向沈黎藏身的阴影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