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章 叫成那样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站着。”

宴承徽吩咐一句,垂下眸子不再理会她。

岑令仪抿唇,又往后退了退。

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让她在这看着,别人是怎么伺候他的。

她不难过。

毕竟,他和孙孺人做那样的事,她都在外头听着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

她这般想着,心头的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住。

既然身边有了这么多新人,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所求不多,只想带好宴淮皎,尽乳母的本分,直至找到她的孩子罢了。

“呣呣……”

小宴淮皎抓着她衣襟,小手落在她脸上,轻轻捏捏,又凑过来要咬她的脸。

岑令仪瞧着他,眸光不由一柔,小家伙好像在宽慰她。

看着他纯真无辜的小脸,她心里的酸涩的确消减了不少。

“让人把他抱出去。”

宴承徽冷声吩咐。

她还有心思逗孩子!

“小殿下等会儿要睡了,灵芝抱他,他会哭。”

岑令仪顿了一下,抿了抿唇开口。

她知道她反驳他,他会恼。

可她心疼宴淮皎,不想让孩子哭。

宴承徽侧眸望她。

“等小殿下睡着了,奴婢就送他回房。”

岑令仪低下头,再次轻声开口。

他对她苛刻也就算了,自己儿子总不能不疼吧?

宴承徽一时没有说话。

宴淮皎打了个哈欠,小脸儿枕上岑令仪的肩头,眼睛也迷蒙起来。

“小殿下这就要睡了。”

岑令仪轻拍他后背,微微晃着身子哄他入睡。

宴承徽这才收回目光。

宴淮皎靠着岑令仪,很快便睡着了。

岑令仪将他送回偏房,小心地安置在摇篮中,由灵芝看着,她自己才又折返回正殿。

半夏已然将书案收拾得整整齐齐,立在一侧。

宴承徽正搁下手中的笔。

“殿下。”

岑令仪朝他福了福,站到一侧。

宴承徽抬眸瞧了她一眼,起身吩咐半夏:“更衣。”

半夏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东宫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太子殿下不喜生人近身,今日她才头一日伺候殿下,殿下就让她近身伺候。

这至少说明,殿下不厌恶她。

她强压下面上喜色,走上前去。

宴承徽目光再次落在岑令仪脸上。

岑令仪垂着纤长的眼睫,静静地站在一侧。

她看到旁人靠近他,便不由自主想起从前,他从不许她之外的人近身。

现在,他不只和后院的4人做过最亲密的事,连半夏这样的婢女,也能贴身伺候他了。

她敛下心头酸涩,不让自己去瞧他们,她早已是局外人,他如何与旁人亲近,都不关她的事。

半夏一脸殷勤,小心恭敬地伸手,要去解宴承徽的玉带钩。

宴承徽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眉。

“先取衣衫。”

他淡声吩咐。

半夏答应一声,转身走过去取挂在侧架的烟青色常服。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衣衫拿下来时,她没有留意到,那衣衫宽大的袖子勾住了边几上的长颈花瓶。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岑令仪和宴承徽齐齐转头,朝半夏望去。

细碎的瓷渣溅落一地,几支紫色睡莲落在地上,清水泼洒而出,溅湿半夏手中的常服。

半夏面上血色瞬间褪净,吓得魂飞魄散。

她膝盖一软,当场跪了下来,一下跪到碎瓷片上,疼得浑身一哆嗦,却也不敢有半分动弹。

“殿下恕罪,奴婢绝非有意冲撞殿下,求殿下开恩,饶了奴婢,奴婢知道错了……”

她连连磕头,反复求饶。

太子殿下为人最是端肃自持,她头一天在殿下跟前伺候,就闯下这样的大祸,只怕是小命不保。

宴承徽没有说话,一时间,殿内只有半夏磕头求饶的声音。

宴承徽看向岑令仪。

岑令仪两手放在身前,垂手而立,神色恭顺,并无半丝异常。

他心底生了无名火,转头对半夏开口,语气温润。

“起来吧,些许小事,何至于如此?”

半夏愣了一下,连忙磕头:“谢殿下……”

她出了一身冷汗,本以为今日在劫难逃,没想到殿下竟没有追究她。

难道殿下真的对她……

宴承徽沉沉的目光再次落在岑令仪脸上。

岑令仪鸦青长睫垂落,指尖悄悄攥着衣袖,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心头却仿佛藏了一只未曾成熟的李子,一时又酸又涩。

若此刻犯错的人是她,他绝不会如此宽宏大量,多半会借机狠狠苛责,甚至是羞辱她一顿。

她一直以为,入主东宫之后,他比从前无情了许多。

现在看来,他不是无情,他只是对她无情。

宴承徽阔步离开。

岑令仪和半夏也一前一后出了正殿。

半夏站在廊下,看着岑令仪进了偏房,定下了心神。

她闯下那样的祸,殿下没有丝毫怪罪不说,对她说话语气还那么和善,她之前从未见过殿下这样一面。

她抬手捧住了自己的心口,殿下对她与旁人不同。

只是,岑令仪留在明德殿,殿下总让她在边上站着,很是不便。

如果能将岑令仪赶出明德殿就好了。

她站在原地,思量半晌,忽然抬步朝外走去。

“半夏,你去哪里?小殿下的衣裳,你收一下……”

灵芝恰好打帘子出来,瞧见她往外走,不由问了一句。

“往后我在正殿伺候,小殿下的事别找我。”

灵芝头一瘸一拐往前走,也不回。

她得了殿下的青眼,哪里还用伺候那个乳臭未干小婴孩?

“谁让她进正殿伺候了?”

灵芝看她那样就来气,收了宴淮皎的衣服,气呼呼的进了偏房。

“是殿下的意思。”

岑令仪守在宴淮皎的摇篮边,轻声回了一句。

“殿下看中她什么了?真是见鬼。”

灵芝忍不住骂了一句。

那半夏,虽然有几分姿色,可心性不稳,是个沉不住气的。

殿下能看中那样的人?

“别乱说话。”

岑令仪提醒她。

灵芝捂住自己的嘴,心里还是生气。

半夏拿什么和姑娘平起平坐?

殿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芸香院,冰鉴内的冰雕缓缓融出水,上头冰镇着西瓜和葡萄。

孙孺人侧躺在软榻上,岁岁正蹲在她面前,喂她吃西瓜。

“殿下去哪里了?”

孙孺人手中摇着团扇,皱眉问了一句。

她脖颈上,还残留着前几日刮痧留下的青色痕迹。

“应该是进宫去了。”

岁岁低声回道。

“明德殿的消息,到现在还没打听到吗?”

孙孺人有些烦躁,坐起身来。

“您知道,明德殿外面守着的人,都不让进门一步。云阙和云宫的嘴紧得很,根本探听不出一个字来。”岁岁道:“岑奶娘和灵芝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除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