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殿下,不要……

东宫小奶娘 目成心许

岑令仪屏息上前,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兔肉,伸向宴承徽面前的小碟。

动作却被他手里的筷子架住,继而带着她伸向孙孺人面前的小碟。

“你费心准备许久,该多用些,这兔肉炖的软糯,正好合你的胃口。”

宴承徽缓声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温和体贴。

岑令仪一时有几分恍惚。

他这般模样,有几分像从前哄她吃东西时的神态。

她小时候身子骨不怎么好,总是三天两头的生病,常常吃着药,胃口自然不好。

他会想方设法弄些好吃的来,一次又一次的哄她好好吃饭。

他又求着宫里的太医,找来调理的方子,给她调理身子。

她不肯吃药,他哄着。她不肯吃饭,他也哄着。

他精心养着护着,她慢慢长大,身子骨也渐渐好起来。

如今,他在她面前,用同样的语气,哄着旁人。

无需多想,他今日叫她来,就是要诛她的心。

“殿下对我真好。”

孙孺人面颊绯红,凑到他身侧紧挨着他,有些得意地看了岑令仪一眼,目中满是被偏爱的欢喜。

“你是孤的人,孤怎会对你不好?”

宴承徽抬起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殿下,我想吃银耳雪梨羹……”

孙孺人娇羞不已。

宴承徽抬眸,扫了岑令仪一眼。

岑令仪上前,沉默着盛了半小碗银耳雪梨羹,放到孙孺人跟前。

耳畔不断飘来孙孺人娇俏细碎的言语,眼前是孙孺人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

这般场景似乎化作细密的针尖,一下一下扎在她心上,疼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强忍着,若无其事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宴承徽小酌一口杏花酿,目光落在她身上,幽冷黯沉。

岑令仪低垂眼睫,沉默不语,动作平稳规矩,每一次躬身布菜姿态都恰到好处,眉目之间全然是一个奴婢该有的顺从模样。

她清楚自己在东宫的身份,不让自己情绪有丝毫外泄。

一个卑贱的奶娘,不配难过,也不配委屈,谨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

宴承徽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这般看似恭顺、实则倔强、半分不肯服软的模样,一股无名怒火骤然在他心底腾起。

“殿下,我有点冷,我们进卧室去吧?”

孙孺人偎依在他怀中,羞答答地开口。

夜宵吃了,她也第一次靠在了殿下怀中,一切都水到渠成。

她也不想继续看岑令仪这张脸、这个人。

这个该死的贱蹄子,明明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偏偏胸脯匀润饱满。

她看看岑令仪,再低头看看自己,心头冒火,眼不见为净。

岑令仪抿唇垂眸,她知道,孙孺人这是暗示宴承徽该进卧室去了。

“你先去沐浴。”

宴承徽松开孙孺人。

“是。”

孙孺人有点不情愿,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进卧室去了。

她想说,在等他过来时,她就已经仔细梳洗过了,不必再沐浴。

但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最终还是听他的话,到湢室沐浴去了。

宴承徽搁下筷子。

岑令仪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筷子,后退一步,恭敬地等在一侧。

宴承徽站起身来,目视前方,神色冷峻。

岑令抿唇低头,等他开口打发她走。

“杵在那里做什么?”

宴承徽偏头看向她,语气冷冽。

“奴婢告退。”

岑令仪轻声开口,对他行了一礼。

她以为他这话,是嫌她碍眼,是在赶她走。

“孤让你走了?”

宴承徽却又冷声出言。

岑令仪停住步伐,抬起乌眸错愕地看他。

他问她“杵在那里做什么”,不是赶她走吗?

“过来。”

宴承徽冷声命令她。

岑令仪不知他要做什么,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好慢慢走过去。

她低头在他身前站定,隔着差不多两人的距离。

宴承徽淡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俯首躬身,眉眼低垂,顺从的叫他心烦。

他抬步,走近了些。

岑令仪的视线里,出现他紧窄的腰,金印悬在腰间,透出凌厉的威压。衣摆因为坐着才起身的缘故,有一点凌乱,露出内里牙白的内衬,却也挺阔。

如今的他,连衣摆似乎都写着“生人勿近”,叫人不敢直视。

她低垂眼睫,没有丝毫动作。

宴承徽再次抬步,几乎贴到她眼前。

岑令仪嗅到他身上的清冽的香气,混杂着孙孺人常用的熏香。

她胃里一时有些不适,黛眉微蹙了一下,强忍着立在原地,没有往后缩。

也不是不知道他早就和别人做过最亲密的事,毕竟,宴淮皎都那么大了。

之前没有亲眼看到他和别人亲密,沾上别人的气息,她还没有这样大的反应。

眼下,嗅着他身上孙孺人的香气,想到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她五脏六腑皆是密密麻麻的不适与堵闷,像吞了一把寒凉的碎冰,由内而外的刺骨。

那时候他说过,除了她,他不会碰别人。

现在,他不仅碰了别人,还要让她亲眼看着。

他何其残忍?

“不是挺会给宋明驰整理衣摆的?”

宴承徽骤然出言,语气嘲讽酸冷。

在二皇子府的长廊下,她俯身给宋明驰整理衣摆的动作那么自然。

他站在她面前半晌,她却不知道伸手替他整理一下?

岑令仪闻言一怔,他站到她面前,是因为这个?让她替他整理衣摆?

他离得太近了,独属于孙孺人的熏香不受控地钻入她的鼻息间。

她心中不适,蹙眉往后退了半步,才俯身伸手去整理他的衣摆。

“你在嫌弃孤?”

宴承徽却往前逼近一步,大手攥住她的手腕。

自幼一起,她是他看着长大的。

她眉心一蹙,唇瓣一撅,他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更莫要说方才她眉目间闪过的嫌弃那么明显。

“奴婢不敢。”

岑令仪将手往回抽,眼圈泛红。

怪她自己,沉不住气,要是忍着不皱眉,不会被他看出来的。

“你勾搭陆怀宥,生下野种,孤没有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孤来了!”

宴承徽一把甩开她的手。

那时初初定情,她明艳张扬,生动耀眼,穿着最红的裙子,在雪地里策马。

那日同游,明明是许多人一起,可连阳光都好似只偏爱她一人。

至今想起那日,他记忆里也只有她。

她抬着下巴骄矜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