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切不断的信号

方岚拎着设备箱走老楼走廊。宋敬堂抱着铁皮箱,闻世铮夹着创始档案,周慕白和程叙跟在最后。两位倒戈董事留在封存的控制室门口,等调查组。

弹幕跟着队伍搬家。

“这阵仗不是换直播间,是搬电视台。”

“在线人数又破了。刚破的纪录,五分钟前。”

走廊尽头,方岚停下,转身面对镜头,接姜维川走前那句话。

“我父亲确实亲手执行了切换指令。这笔,我不替他躲。”她说,“今晚,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人还是同谋’这四个字拆开。”

程叙落后半步。他没看过信,但他签过另一份纸。这栋楼里签过字的人,手都是抖的。

方岚的直播间不大。出租屋搬来的旧桌,墙上贴着泛黄的《零点直播室》节目单,右下角一圈茶渍。角落立着那台老式监视器,跟了她五年。

温荔断电拆检。螺丝起子进去,底座夹层掀开,防潮布裹了三层。

“方台,你这台机器比我想的沉。”温荔说,“沉得有道理。”

夹层里三样东西:一盘带子,一把黄铜钥匙,一封信。

方岚先看的是机身。右下角一角褪色的贴纸,一个太阳,蜡笔涂的,涂出了线。

她五岁画的。

五年,这台机器从出租屋跟到今天。她擦过灰,换过旋钮,没掀过底座。“放在你最熟悉的地方”,是字面意思。父亲没藏进保险柜,藏在她的日常里。

宋敬堂验带。放大镜下看剪口,再和控制室母带的断口并在一起。

严丝合缝。

“同一把剪刀。”宋敬堂把黄铜钥匙翻过来对齿纹,“第三把钥匙,方崇明的。剪带子的人,是他本人。”

弹幕风向说变就变。

“果然是同谋。当众销毁证据,父女俩一个切信号一个剪带子。”

“急什么,看信。”

方岚捏着信封。二十六年,她头一回离“同谋”两个字这么近,近到只隔一层信纸。她拆了信。

信是父亲的笔迹。落款,一九九八年十二月十六日,凌晨四点。

“岚岚,这段带子上有名字。名字在,你就在危险里。我把有名字的那段剪下来带走,剩下的留在原地给他们守。他们守着控制室,就不会来找你。爸爸不是不敢喊冤,是不敢死。等有人敢在华声台开直播的那天,你替我把名字念出来。”

方岚把信举到镜头前,一个字一个字念。

念到“不敢死”,她停了半秒。四岁以后,父亲在她记忆里就是个背影。今晚这个背影有了钟点,凌晨四点,一把剪刀,一个不敢死的父亲。

弹幕翻了个面。

“剪刀不是销毁,是拆弹。”

“他守了二十六年控制室,守的就是那半盘带子。”

放带前,方岚不赌运气。

“二十六年前,我父亲用一条闭路线保住四十分钟。今晚,我们用一百条线。”

温荔先做物理鉴定,全程直播。磁粉衰减曲线,氧化层,一项一项投屏。“模拟磁带做不了假。AI合成不出二十六年的磁衰减。”

郑伯在外协调。退休主持人团,同行官号,镜像间一间一间开。

阿夏倒数:“一百零七个镜像间,全部就位。”

带子接入。

姜维川的声音从母带断掉的地方继续。

“邵台,培训基地作价就按四十万走。改制小组集体签字,谁问,都是集体的决定。”

一个陌生的男声接话。语速慢,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实。

“记住,在我们这一行,注销一个人,比开除一个人干净。”

闻世铮的手按在档案盒上,半天没抬。

“这是邵鹤年。九八年分管改制的副台长。”

他抽出改制领导小组名单,投屏。组长:邵鹤年。

阿夏十秒后弹出工商信息。邵鹤年,鹤鸣集团创始人、董事长。上个月刚完成对直播平台母公司的注资,持股百分之三十四。姜氏基金往上穿透三层,壳公司全指向鹤鸣系。

方岚盯着那串持股比例。她原以为对手是姜维川。姜维川只是前台。平台不是墙,是门,门后面一直站着人。

弹幕:“掐着今晚这条直播咽喉的人,自己浮出来了。”

带子里,邵鹤年继续:“名单按老规矩办。该病故的病故,该离职的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