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曾布,官家当重儒学

垂拱殿。

赵昊视察完将作监工坊的第二天,曾布上了奏本,劝谏赵昊不要太过沉溺于技巧之道,应当更重视圣人之学。

下朝之后,朝廷官员轮班奏对,其中涉及朝廷各个部门,从三省再到枢密院,学士院,谏院等等。

这个制度也是大宋的老传统了,主要是给唐朝皇帝被宦官掌控隔绝内外打的补丁,免得旧事重演。

一旦皇帝亲政,就很难阻止他跟大臣面授机宜,掌握权力。以前的皇帝,就算是亲政了,也未必能掌握权力,甚至还会继续做傀儡。

而大宋不一样,至少是北宋,皇帝可以通过奏对来了解臣子,亲政掌权。可以单独奏对,面授机宜,也可数人一起奏对。

一般来说都是两人一班,一起奏对,但只要皇帝同意,也能单独奏对。

真宗时期,宰相丁谓权倾朝野,不允许官员向皇帝单独奏对,可当王曾留身奏对,打了小报告之后。

没过多久,丁谓就享受了苏轼的待遇,去儋州吃荔枝了。

朝臣们陆续奏对,当曾布奏对的时候,他请求单独奏对。

大殿上,曾布,躬身垂笏,神色恳切,劝谏道:“官家,圣人治国,首重儒道纲常,以仁义化民、以礼乐安邦,此乃万世不易之治本”。

“臣以为官家不应过多留心器械制造、技艺机巧之术,机巧虽能逞一时之技,却易使人逐末忘本,荒经术、轻儒学,长此以往,士风浮躁、民心趋利,于朝堂教化、天下治本有损。”

“臣以为,官家当重儒学,应清心向学,崇儒重道,摒弃浮华机巧,专修帝王文德。”

赵昊坐在御座之上,眼眸微闪,他知道曾布是注意到了这几个月以来他的一系列动作。

朝臣们不是傻子,猜不到他的想法,工匠学堂,给工匠授官,又前往将作监,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昭示了赵昊对工匠技艺的重视。

而前几天,黄履的那场经筵在朝野传开,谁都知道官家不好忽悠,精通儒家典籍,却并没有多重视。

原因,曾布心里清楚,但他选择了下意识的忽视。

赵昊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面上露出笑容,声音柔和, “曾公误会朕了。朕并非耽于新奇、喜好机巧浮华,更不是舍本逐末。”

“儒学是圣人之学,可教化万民,导人向善,移风易俗,天下官员皆是读书人,朕岂敢不重视?”

“然朕即使皓首穷经,也比不上王荆公,苏学士他们。你当清楚,朕是皇帝,而非儒生。”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变得犀利。

殿下,曾布默然低头,不敢与其对视,心中暗自后悔,自己的劝谏让官家生厌了。

紧接着,赵昊又道,“世间技艺器械、水利工造、农桑器具,看似是小道机巧,实则皆为民生所用。修水利可灌良田,造农器可省力丰产,精制器物能便民日用、纾解民困。

“儒道是立身治国之根本,而这些技艺实务,是养民安百姓之枝叶。朕留心此道,非好奇技淫巧,只为利民、便农、纾困减负,让天下百姓衣食丰足、生计安稳。”

这时,曾布终于忍不住了,神色无比凝重,直视赵昊,“官家,我大宋乃是与士大夫共天下,而非与百姓共天下。”

然而,听到这话,赵昊却是笑了,笑容很淡,像是听到了笑话,“朕不否认你的话,士大夫是我大宋的脊梁,朕多有依仗,可天下百姓却也是朕的子民,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朕问你,我登基以来,何曾苛待天下士大夫?”

曾布看着赵昊的眼睛,轻轻摇头,“未曾有过。”

“朕何曾看不起天下士大夫?”

“也未有。”

赵昊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朕不过是用工匠之技艺,改善民生,让百姓过的更轻松些,难道,这样也是错了吗?”

轰隆!

一句话,曾布惊得面色惨白,连忙躬身作揖,“官家无错,臣不敢!”

“既如此,曾卿何以教朕重儒学?经筵之事想必你也清楚,朕不是不通儒学,而是本末当兼顾,不可只空谈儒学道义,却不顾民间实际疾苦。”

说着,赵昊站起身,走下御阶,“张载说得好啊,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若儒学不能富民安众,空讲纲常又有何用?只要对大宋有利,对天下臣民有用,朕又何曾吝惜?而当下之儒学,朕却未曾见到。”

“朕,是天下臣民之君父,而非士大夫之君父,上下一体。这句话,曾卿当牢记于心。”

沉默,良久的沉默。

曾布沉吟片刻,只得拱手躬身,不再强辩,“臣受教。”

见他服软,赵昊点点头,又道,“过几日,朕欲前往太学视察,以重教化之道,不知曾卿意下如何?”

曾布是朝廷首相,赵昊也不愿把他的关系搞得他太僵,便转为安抚。

闻言,曾布脸色缓和下来,神情放松,“官家圣明。”

赵昊嘴角微扬,打趣道,“太学生是大宋官学,更是英才汇聚之地。朕早有耳闻,当前往观之,曾卿可别再说朕厚此薄彼。”

曾布嘴角一抽,回道,“臣不敢。”

……

待到曾布离开之后,赵昊面上笑容收敛,回到御座上坐下,端起茶杯轻饮,陷入沉思:朝臣的反应比他想象的大,却也来的更轻松。

曾布的劝谏大概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朝堂的官员应当也有类似的担心,那日经筵的问答反驳,确实把他们吓得不轻。

毕竟,他赵昊不是大宋士大夫心里最想要的那种皇帝。

在士大夫们看来,他们最想要的还是仁宗赵祯那种宽仁的君主,好忽悠,性子软,待臣子宽仁。

可惜,赵祯之后,历代赵宋官家的权柄愈发厚重,对朝臣也不再那样宽厚,一味的纵容,只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赵昊虽不至于像老朱那样严苛,但在他手下的官员也别想太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