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蛟

战车之法,乃轩辕黄帝昔年为破蚩尤大军所创,流传后世,可聚兵卒血气以士气为纽带,连结化作军煞,威能莫测。

但那是陆战之法,在滔滔江河之上,任你军阵再精妙,也只是浮萍——黄帝他老人家和后人又没发明出战船,就是把战车搬到船上,那也仅仅只能聚拢一船之血气,天然为水所分割,难以成阵。

地境后期的蛟类,放在整个蜀地都是极为罕见的存在,一二十年也不见得能出一条。

这种层次的妖物,已经不是单纯靠人多就能堆死的了,哪怕有两名地境武士,那也只能配合军阵拖延,在岸上陈列兵马,抵挡其上岸。

“灌江口的兵力呢?”

“守军三千,但从我出发时,就已经死伤惨重。”

杨戬回答道。

祁澜闻言,没有再作声。

那水蛟还在蓄水,实力只会在随着水势增大的化蛟过程中,不断变强。

一旦水势积蓄到了某个临界点,这条蛟就会借着洪水之势,顺流而下,借山洪灵气与江河龙脉锤炼筋骨鳞甲,完成真正的走水化蛟。

届时沿途所过之处,尽成泽国。

……

……

一个时辰后,灌江口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但那已经不是祁澜记忆中繁华热闹的水陆码头了。

远远望去,灌江口外围的低矮建筑已经有大半泡在了水中,浑浊的江水漫过了外堤,在街道上形成了齐腰深的洪流。更远处的岷江江面上,水位比正常时节高出了一丈有余,浪涛翻涌,隐隐能看到江心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游弋。

“那就是它。”杨戬指着江心。

祁澜的目光锁定了那道黑影,瞳孔微缩。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那是属于地境后期妖物的凶戾气息,比他在玄泽遇到的那对鼍龙还要浓烈数倍。

“走,先去找郑言。”

一行人策马冲入灌江口内城。内堤还在,水没有漫进来,但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兵丁。

内堤之上,一面蜀侯的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旗下,一名身披铁甲、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正在指挥士卒加固堤防。他的铠甲上满是划痕和血迹,左肩的护甲已经碎裂了一大片,露出里面被布条紧紧缠裹的伤口。

“郑将军!”杨戬翻身下马,冲了过去。

郑言转过头来,看到杨戬身后的祁澜等人,紧绷的面容稍稍松弛了一分。

“长溪部的援军?”

“长溪世子祁澜,奉父命率部驰援。”祁澜翻身下马,拱手道,“这位是我叔父祁虎,长溪国亚卿司马。”

郑言上下打量了祁澜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碧水铜剑上停留了一瞬。

“世子年少有为,早就有闻长溪世子是蜀地一流的武道俊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没想到竟然已经成就地境。”

“将军客气了,可否介绍一下当下的形势?”

郑言闻言,倒也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道,“情况很不好。那条青蛟的实力是地境后期,而且它一直待在水里,我们根本没办法把它引上岸。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冲击外堤,扩大缺口,蓄积水势。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半日,内堤也撑不住了。”

“其他援军呢?”

“宗明在东面堤段,带人堵缺口。”

郑言指了个方向,“崇山伯的别部司马常坤,比你们要早来一些,在西面布防。”

“副将钟直呢?”

郑言的脸色沉了沉。

“钟直在第二次拦截时被那蛟咬伤了左臂,现在在后方包扎。”

祁澜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快速评估着地形。

灌江口的内堤比外堤高出近一丈,以夯土和石块垒成,比长溪邑的堤坝要坚固得多。但再坚固的堤坝,也扛不住一条地境后期蛟类的反复冲击。

“郑将军,那蛟每次冲击堤坝的间隔是多久?”

“不定。”郑言摇头,“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个时辰。上一次冲击是在你们来之前约莫半个时辰,也就是说,下一次随时可能来。”

话音未落,江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水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江心。

只见那道黑影猛地从水下升起,一颗青黑色的巨大蛟首破水而出,两只竖瞳如铜铃般大小,泛着幽绿色的冷光。头顶一对尺余长的短角,在雨水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来了。

“所有人,上堤!”郑言暴喝。

铜锣声响彻灌江口,早已准备好的士卒们纷纷涌上内堤,持盾列阵。

祁澜握紧腰间碧水铜剑,血煞在体内涌动。

“虎叔,跟紧我。”

“晓得!”

青蛟的身躯从江面升起,六丈长的蛟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裹挟着万钧水势,朝着内堤轰然撞来!

“散开!”

堤上的士卒们四散奔逃,但还是有十几人来不及躲避,被那巨大的蛟体连同裹挟的洪水一同拍飞。

“轰!”

内堤震颤,一段堤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泥土四溅。

青蛟落在堤上,六丈长的身躯盘踞,腹下四只短足扒住堤面,那对幽绿色的竖瞳扫视着四周,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

他要蓄水借势,冲破大坝,营造灵氛让山洪灵气冲刷己身,以成蛟龙。

灌江口在此截堵

“郑将军!常坤在此!”

一声暴喝从西面传来。一名身形魁梧、满面络腮胡的壮汉手持一柄长柄大斧,带着数十名甲士从西面堤段冲了过来。

崇山伯麾下别部司马,常坤。地境中期。

几乎同时,东面也有动静。一名身着皮甲、面容清瘦的年轻人持着一杆长枪,带着二十余人赶到。

离堆男爵,宗明。地境初期。

而在后方,一名左臂用布条将残肢紧紧缠裹的中年武士,单手持着一柄铜戈,踉跄着跑了上来。

副将钟直。

六名地境武士,齐聚于此。

“围住它!别让它引大水到岸上!”郑言第一个冲了上去。

碧水铜剑的锋芒,在这一刻被祁澜催动到了极致。精金与深水碧铜铸就的剑身上,血煞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暗红光膜,剑锋所指之处,空气中隐隐有水汽被切割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