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这帮孙子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绩效考核的条例贴出去不到三天,工部那边就坐不住了。

暗戳戳地连出了三招死棋。

先是窑厂来人传话,掌柜的满脸皮笑肉不笑。

“实在对不住顾东家,朝廷修缮宫墙的砖瓦订单排满了。”

“普济堂这批料,怕是得往后挪上两个月。”

接着京畿林场那边也来了消息。

说采伐令直接被工部营缮司的朱笔,给驳了回去。

理由冠冕堂皇:今年林场雨水多,养护期未过,禁止滥伐。

最绝的是人。

原本工地上仅剩的三十多个工部征调的匠人,一夜之间被抽调走了二十个。

留下的口信透着股耀武扬威的劲儿。

“皇陵排水渠告急,急差!”

“不去就按抗旨不遵,充军流放论处!”

“工部人手不够,实在忙不开呀。”

清晨,陆清河拿着花名册登上工地土坡的时候,一向温和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东家,这帮孙子太狠了。”

“窑厂的砖断了,林场的木头没批,匠人又被强行调走大半。”

他咬着牙,把册子翻到最新一页,狠狠点着上面的数字,

“加上昨天号称生病的那批,八百亩的物流园工地,现在只剩十一个人!”

顾明月接过花名册,目光只淡淡扫过那个可怜的数字,便将册子合上,递了回去。

她站在高高的土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

八百亩的平地空空荡荡,白花花的石灰标线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偌大的地基坑,挖了不到十分之一就停工了。

旁边堆的那几车碎石还是前天卸的,上面甚至落了一层浮灰。

而仅剩的那十一个工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工棚底下躲避日头。

有的嘴里叼着草根闲聊,有的在慢吞吞地搓着麻绳。

甚至有两个人直接拿草帽盖住脸,打起了呼噜。

他们心里门儿清。

工部已经发话了,就是要拖死这个工程。

他们只要混日子,工部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

热风从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卷过来。

带着燥热的泥土气息。

把顾明月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了白皙的侧脸上。

她淡淡瞧着这场景,不仅没怒,反而嗤笑。

顾明月伸手把碎发拨至耳后,声音清亮无波。

“陆先生。”

“在。”

“去把钱大掌柜叫来。”

钱大江是带着一百多号青龙堂的过命兄弟,跟着顾明月来京都的。

原本东家说这边物流园要配套建水运码头,调他来做个水路规划。

结果现场规划是做了,但工程进度很慢。

钱大江也有些着急。

这会东家叫他,他心里有了预感。

工地上,有人皮痒了。

半个时辰后。

“咚!咚!咚!”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工地的安逸。

钱大江带着副手牛较劲,外加三十多号虎背熊腰的青龙堂兄弟。

气势汹汹杀到了工地。

一群汉子站在土坡下面。

他们个个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晒得黑红。

胳膊粗得跟常人的小腿肚似的,眼神里还透着刀口舔血残留的戾气。

“东家!”

钱大江扯着破锣嗓子一声吼,一双瞪得跟铜铃似的牛眼。

恶狠狠地扫过工棚底下,那十一名懒散的工部工匠。

“让老子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违逆我东家?!”

工棚底下刚才还在打呼噜的十一个工匠,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们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监工”,脸色唰地全白了。

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大爷的派头?

赶紧连滚带爬地起身,拍着裤管上的黄土。

低着头,缩着脖子,碎碎念着奔向地基坑,假装干活。

只是那干活的速度,依旧慢得像是在绣花。

一铲子土,能磨蹭半炷香。

摆明了是滚刀肉。

别看你们横!还敢打死我们不成?

顾明月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根本没在他们身上浪费口舌。

她顺着土坡缓步走下,在钱大江面前站定。

“工部卡了咱普济堂的材料和匠人,要拖死我们这工程。”

钱大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两把将衣袖狠狠撸至手肘上方,露出爬着虬筋的小臂。

“妈的,到了天子脚下还敢玩阴的?”

“东家您想怎么干?只管发话,兄弟们手闲着许久了!”

顾明月满意地点头。

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张盖着普济堂私印的红头单子,递给钱大江。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着物流园急需的砖石、木料、铁件的数量和规格。

“工地现在缺人缺料。人的事,我留在城里解决;料的事,你带兄弟们帮我跑一趟。”

顾明月声音不高,话音却超出年龄的沉稳。

“京畿周边三十里内,所有不归工部管的私人窑厂和木材行,你亲自带人去谈。”

“告诉他们,购置价格比工部平日的统购价,高出整整两成!”

“现银结算,当场验货,当场交钱,绝不赊一文钱的账!”

钱大江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十分不解。

“嘶~~报价高两成?!”

“东家,咱们这单生意要货量极大,这两成可不是小数目。得白白多花好几万两白银啊!”

顾明月掸了掸袖口,语气清冷而霸气。

“你当工部那群老狐狸,就想不到从源头上压制我们?”

“不把开口价砸得足够高,不把现银的诚意摆在桌面上。”

“那些怕得罪衙门的货商,恐怕连正门都不会让你进。”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叫问题。”

钱大江眉头先是一皱,跟身后的牛较劲对视一眼。

牛较劲压低声音说:“堂主,别忘了咱东家的家底!不差钱!”

钱大江眼底一亮。

东家是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

自己也不该为了这点银子心疼!

他眼里爆出狂热的光芒,粗糙的大手将单子死死塞进怀里拍了拍。

“东家放心!就算对面是活阎王我也能把他的棺材板买下来!”

钱大江狞笑一声。

“退一万步说。他们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敢不卖……呵呵,咱们水匪上岸,有得是‘斯文’办法让他们开门营业!”

顾明月满意笑了,适当补充一句。

“记得别违法。实在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钱大江非常上道。

他拍着胸脯应道:“明白!普济堂的规矩,动手的时候就报齐王名号!”

顾明月:“???”

说罢,钱大江冲兄弟们一挥手。

众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顾明月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心疼银子的陆清河。

“陆先生,让人即刻准备大字红纸,写告示!”

“东家要写什么内容?”

“普济堂物流园,全城招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