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父爱如山好沉重
物流园的事情定下。
萧烨转头看向萧玦。
“老四,物流园区建设期间,你全程配合。漕运整治的事,正好一并推进。”
萧玦收了扇子,拱手应是。
夜色已深,明日一早还要回京。
众人赶回客栈休息。
翌日,回京的马车队在官道上晃了一天,到京都南城门时已是黄昏。
夕阳把城墙染成一片暗金色,晚风吹得城头旗幡猎猎作响。
顾明月掀开车帘,看见城门口站了一排人。
领头的是顾府管家,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一个个踮着脚尖扬着脖子往官道上张望。
管家顾安眼尖,一瞧见顾府的车马。立刻小跑上来迎接。
“小姐!公子!老爷在府里摆了接风宴!”
顾明月掀开车帘,对老管家点了点头。
“好的,你们先回去,我们先去皇城,然后回府。”
“哎,好嘞!”
顾安带人离去。
马车队行至皇城门前。
顾明理、顾明月下车恭送皇帝回宫。
萧烨一行人从东门入宫,顾家兄妹则拐向城东巷道,回了顾府。
顾府今日门前又挂了红灯笼。
府内张灯结彩,连门口两棵老槐树上都绑了红绸。
顾明月每次看到这阵仗,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明理倒是觉得喜庆得很,拉着他妹的胳膊就往府里走。
两人沿着回廊还没走到正厅,顾德白的笑声就先传了出来,中气十足,隔了半个院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呦,回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正厅里灯火通明,整整三大桌酒菜。
清蒸鲈鱼、红烧肘子、翡翠虾仁、烧鸡、酱板鸭……
满满当当摆了三十几道,蒸汽和香气混在一起往人脸上扑。
顾德白穿了件新做的松绿色锦袍,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笑得迷城一细长的缝。
“我的好大儿!我的好闺女!”
顾德白从椅子上弹起来,先一把拽住顾明理的胳膊上下打量。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左臂捏一捏,右肩拍一拍。
确认四肢齐全后,又一转身扑向顾明月,围着女儿足足看了好几圈,跟验货似的。
“哎呦,我闺女都累瘦了。小脸尖了一圈。”
顾明月:“……”
她才出门五天。
马车坐着,饭管够,啥苦也没吃。
能瘦到哪去?
“丫头,爹都听说了!你江州生意做得好啊!”
顾德白的眼里泛着亮晶晶的光,脸上笑开了花,声音又激动又骄傲。
双手比比划划,恨不得告诉全天下。
“你们在江州大放异彩!那个什么桃花源,什么水利工程!好!好啊!”
顾明理往桌上一坐,拿起筷子先夹了个肉丸子塞嘴里,含含糊糊说:
“爹您消息挺灵通。”
“那当然!”
顾德白两只手在膝盖上拍得啪啪响。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顾家的丫头是普济堂的东家呢?”
“太荣耀了!你爹我走在街上,那些同僚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顾明理和顾明月相视一笑。
那种“我爹又开始了”的默契,在兄妹之间流转了一瞬。
“来来来,别站着了,咱们爷仨先喝一杯。”
说着,顾德白给闺女和儿子倒上米酒,自己满上,高高举起。
“丫头少喝。你哥多喝。”
三人端起酒盏碰了碰,瓷杯轻撞声清脆。
顾德白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又赶紧给顾明理续上。
“儿啊,好好干。你看看你现在,多受陛下赏识!去哪都带在身边。”
“还在御前当值。这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朝堂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你身在仕途得早适应。”
“一定维系好跟皇帝之间的关系。”
“皇帝喜欢什么,你就给他什么。皇帝想做什么,你就陪他做什么。千万不要违逆他,瞎提意见。这都是做官的门道啊。”
顾明理大咧咧笑着,嚼完嘴里的肉丸子,又跟他爹干了一杯酒。
“爹,陛下那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顾德白一听这话,更高兴了。
拍着儿子肩膀由衷感叹道:“哎呦,那就好!那就好!咱当不成能臣,至少也能当个宠臣嘛!”
顾明理手里的筷子一顿。
眼前好像飞过一只无语的乌鸦。
什么叫当不了能臣?
爹您好歹客气一下。
他堂堂理工科博士后教授穿越过来,怎么就不能靠实力说话?
顾教授的学术自尊受到了暴击。
他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跟自己这个一心只想当佞臣的爹解释不清楚。
只好闷头夹了块红烧肘子泄愤。
顾明月一边吃菜,一边瞧着她爹。
吃了两口菜,她搁下筷子。
“爹,您说有大好事。什么好事?”
顾德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笑容更深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故意端了端架子,慢慢站起身来。
“你猜猜?”
顾明月:“……”
感觉不太妙。
顾德白背着手踱了两步,走到门口。
先回头看了一眼儿女,那眼神像要变魔术的老父亲。
我准备登场表演了,你们可得好好看。
他冲外头拍了两下掌。
“抬进来!”
四个家丁弓着腰,两人一组,抬了两口大木箱进来。
箱子极沉,抬箱的家丁脖子上青筋暴起,走一步晃一步。
搁在厅堂中间时,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桌上的酒盏都跟着晃了晃。
顾明月看着那两口大箱子,心底忽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顾德白走到箱子跟前,先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咳,看好了。”
亲手把第一口箱盖掀开。
银锞子。
满满当当的银锞子,码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叠了足足三层。
银光在灯下晃得人眼疼,把顾德白的锦袍都映出了一层白。
他满脸得意,又伸手掀开第二口箱盖。
银票。
一沓一沓用红绳扎好的银票,每沓面额一千两。
票面崭新,连折痕都没有。
“整整三十万两。”
顾德白的声音带着颤意,手指慢慢抚过箱壁的边沿,像抚摸新生儿的脸。
眼里那种温柔和珍重,比看亲儿子还甚。
“前阵子承恩侯府被抄了,侯爷在外面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群龙无首。有人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来找爹接盘。”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练笑意。
“这些是孝敬银子。爹给你留着做生意用。”
顾明理的筷子停了。
顾明月的筷子也停在半空。
厅堂里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