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他爹信念好坚定

二十万两。

朝廷前两天才拨下来的。

上头的旨意写得清清楚楚,由他顾德白全权主持此次赈灾事务。

银子从户部走,经他的手分拨到防疫各处。

他确实动过心思。

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从手里过,不揩一点油,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他已经让账房先生拟了一份虚报的清单了。

药材的价格翻一倍,全城医馆和诊金的数目多报三成。

这一进一出,至少能落下十万两。

可现在他儿子脖子上套着锁魂链。

他若贪了这笔钱。

儿子就要下地狱。

顾德白把顾明理往身后一拽,整个人挡在前面,像一堵墙。

“要抓抓我!我儿子没贪!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吼了一嗓子,中气十足。

然后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了。

“等会儿!我也没贪防疫赈灾的钱!你们抓错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那笔银子还在户部的库里呢!一两都没动!你们去查!你们查清楚了再来抓人!”

说到这里,他像是找到了底气,声音都不抖了。

“阴间办事也讲证据的吧?!总不能还没贪就先定罪!那跟昏官有什么区别?!”

管家在地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老爷,您跟鬼讲道理呢……”

顾德白听得这话,脑子清明了些。

他立刻脸上挂了笑,对黑白无常客客气气拱手。

“二位,明日我便让人给二位孝敬去二十万两银。”

壹伍壹拾对视一眼。

话已至此,他们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顾德白见黑白无常不说话,全当默认了。

他上前解下顾明理颈间的锁链,拉着儿子的胳膊就准备回屋。

“走,理儿,爹带你回去。”

顾明理低着头,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中的另一对黑白无常动了。

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魁梧汉子缓缓拔出腰后短刀。

壹伍的耳尖微微一动。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冷面阎罗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右脚悄悄往后挪了半寸,重心下沉。

手脚上的内力已经运了起来,像一股暗流,在经脉里无声地涌动。

壹拾也察觉到了。

他抬起眼皮,鄙夷地看了对面那组“同行”一眼。

虽然壹拾脑子不太好使,但在打斗这件事上,他的直觉一向精准得可怕。

那两个“黑白无常”身上,有杀气。

壹拾把锁魂链在手上缠了两圈,铁环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精神瞬间绷紧了。

月光被一片云层缓缓遮住。

院子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瘦长汉子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嘴角勾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对面两人瞬间冲了过来。

右手从宽大的袍子底下猛地亮出了一柄短刀。

刀刃窄而薄,刃口开了血槽。

这不是唬人用的道具。

这是杀人的家伙。

刀锋在最后一缕月光下闪了一闪,朝顾德白的方向猛扑过去!

魁梧汉子紧随其后,从另一侧包抄。

脚步极快,袍角翻飞,两个人一左一右,合拢夹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要顾德白的命。

刀光一闪。

壹伍动了。

他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白无常的长袍在夜风中猛地炸开,翻飞如旗。

生死簿甩出去,正砸在瘦长汉子持刀的手腕上。

力道极重。

短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两圈,钉在三丈外的廊柱上。

刀柄犹在嗡嗡作响。

瘦长汉子手腕一麻,整条右臂像被雷劈了一样失去知觉。

他还没来得及抽身,壹伍的左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

手指如铁钳。

瘦长汉子被摁着脑袋,整个人朝地面栽下去。

面门撞在青石板上。

闷响一声,鼻血飞溅。

另一边,魁梧汉子的短刀还没递到顾德白面前,一条铁链就呼啸着抽了过来。

壹拾甩锁魂链跟甩跳绳似的,手腕一转,链子缠上了魁梧汉子的刀刃。

猛地一拽。

短刀连着半截袖子一起飞了出去。

魁梧汉子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龇牙倒抽凉气。

壹拾上前一步,抬脚踹在他胸口。

“前院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黑无常脸上那层黑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魁梧汉子嘴里咕噜了两声,说不出话。

壹伍壹拾快速将两名刺客用铁链锁了,拉着出了顾府。

众人看着黑白无常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顾德白拍着顾明理的手感慨:

“儿啊,你看看,没点钱傍身不行啊。地府关系都打点不通。爹得再努力点啊。”

“?”

顾明理嘴角一抽。

几个意思?

合着今晚之事,还成了他爹加速贪墨的动力了?!

不行!赶紧纠正他爹的念想。

“爹。”

顾明理的声音还维持着“魂魄”的飘忽感,但语速稍快了些。

“地府的差爷们把伤天害理的恶人抓走了。”

他必须在他爹脑子转过弯之前,把整件事的叙事框架锁死。

“看来世间善恶,地府自有评判。”

“爹啊,咱们日后积德行善,比多捞钱要重要啊!”

顾德白沉默了。

显然没死心。

“儿啊,你有没有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

顾明理:“?”

他爹信念好坚定!

顾明理看着他爹的眼睛,一字一顿。

“防疫赈灾的银子,一两都不能动。”

“爹,您答应我。”

顾德白看着儿子那张白到不像活人的脸。

又想起刚才儿子脖子上那条锁魂链。

他闭了闭眼睛。

“罢了!舍财免灾。爹答应你。”

声音闷闷的,像是把心肝上的一块肉剜了下来。

心疼得要死。

顾明理笑了笑,扶他爹进了屋。

后院厢房。

顾明月和桃枝已经洗了脸,换好衣服,重新梳好头发。

壹伍脚尖轻点,翻过院墙,落进顾明月屋内。

顾明月坐在桌前,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桌面,等待消息。

这会见壹伍进门,赶紧起身询问。

“结束了?怎么样?我爹吓住没?”

“吓住了。还抓了两个刺客。壹拾已经将他们绑了。”

顾明月愣了一下,“刺客?”

壹伍把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任务信递过来。

顾明月借着最后一点月光看了看火漆印记,笑了。

“是承恩侯和梅妃的人。”

她把信递给壹伍。

“明天一早,把这两个人连信一起送到齐王府。”

“另外,再写一封信,送到我爹床头。”

壹伍不明白,问:“写什么?”

顾明月笑了笑。

“就写今夜阴差前来锁我哥,全是因为受了梅妃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