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提前布局

温砚之是个做事仔细的。

他把招录的人分了组。

有手艺的归商业组,有力气的归工程组,识字会算的跟在他身边帮做账目。

剩下的全进演艺组。

什么叫演艺组?

就是穿上普济堂发的新衣裳,在桃花源的街面上“过日子”。

下棋的下棋,聊天的聊天,剥豆子的剥豆子。

唯一的要求:热情。

脸上要有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一天二十文。

这活儿,抢破头。

半个月不到,清水和柳桥两县的人口回流了将近八百户。

曾经空荡荡的巷子重新冒出了炊烟。

坍塌的土墙边搭起了新棚子。

小孩子在河滩边追跑打闹,笑声传出去老远。

两个曾经的重灾区,竟然重新有了活人气。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一个名字。

普济堂,顾东家。

百姓们私底下传开了一个说法。

“顾东家是菩萨身边的散财童女,专门下凡来救苦的。”

这话传到顾明月耳朵里时,她正在看系统面板。

【当前任务余额:6200两。】

【剩余时间:4天。】

得在最后时间内把钱花完,然后让他哥开始给皇帝准备寿礼。

……

纺织工坊那边,同样传来了好消息。

十天前还是齐腰蒿草的荒地,如今三间大工棚拔地而起。

地面铺整砖,排水沟从棚底穿过,南北各开两排气窗。

用料扎实,规制齐整,和苏婉最初提的要求一模一样。

定制的织机已经全部进场。

苏婉带着四百名女工把工坊里里外外擦洗了三遍,然后开始实操培训。

顾明月到工坊视察时,苏婉正在织机前来回踱步,声音清脆而严厉。

“手抬高。纱线要斜着进锭子口,不是直着怼。”

“直着进,张力不匀,后面织出来的布面会起棱。返工一次扣一文工钱,我说到做到。”

被点到的姑娘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

旁边的同伴偷笑,立刻被苏婉一个眼刀扫过去。

“笑什么?你那手势还不如她。”

所有姑娘齐齐噤声,低头苦练。

顾明月站在工棚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苏婉带人的方式很对路。

严厉但不刻薄。

每次纠错都会说清楚原因。

这种教法带出来的人,上手快,废品率低,最关键——能复制。

苏婉余光瞥见东家,交代旁边的伙计继续盯着,自己快步走出来。

“东家。”

她擦了擦手上的纱线毛屑,利落地开口汇报。

“第一批二百人基本功已成。明天就能正式上机开工。”

“候补二百人分成四批,每批五十人,七天一轮。”

“第一批人练熟之后,第八天起就能当小师傅,一个人带两个新手。”

“后续带徒速度会越来越快,滚雪球一样。”

顾明月点头。

“先开工。产量跟不上不急,先把手感练出来。”

“明白。”

苏婉应了一声,干脆利落。

顾明月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图纸,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苏婉接过图纸展开,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画的是一个形状古怪的东西。

两片梯形的织物叠合缝边,中间夹着一层不知什么材质的滤芯,两侧各系一根细绳。

“东家,这是何物?”

“口罩。”

顾明月用笔端点了点图纸中央的剖面图。

“三层结构。”

“外层致密,挡飞沫。中层用弹松的棉花压成极薄毡片,做过滤。里层贴脸,要用最柔软透气的细纱。”

苏婉的表情僵住了。

巴掌大一块布,三层夹心,中间还得压棉花薄片。

光听工艺就知道,这东西做一个的功夫,够织半尺布了。

问题是……

“东家,这口罩……卖给谁?”

苏婉脑子转得飞快。

江州城的太太小姐出门遮面,用的是团扇和幂篱。

这东西捂在脸上,只露两只眼睛。

大白天戴出去,巡街的衙役怕是直接当蒙面匪一刀砍过来。

“东家用这口罩,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去处?”

苏婉试探着问了一句。

顾明月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

两个月后,大雍将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疫病。

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这种话说出来,不会有人信,只会被当作妖言惑众,推上刑场砍头。

“最近风沙大。”

顾明月面不改色地开口。

“先给普济堂的伙计每人发几个戴上,其余的全部囤在仓库备用。”

苏婉静静看了东家几秒。

她是个极聪明的人。

东家花三万六千两建纺织工坊,第一个要量产的东西不是能卖大价钱的绸缎。

不是市面上供不应求的棉布。

而是这种巴掌大的、从没有人见过的三层“口罩”。

还要求全部封存入库,一个不许外卖。

苏婉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明白一件事。

东家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在晴天里修屋顶。

“行。”

苏婉收起图纸,没再多问。

“今晚我就带人试做样品。”

入夜。

纺织工坊后院,临时工房里油灯大亮。

苏婉带着三个最手巧的女工围坐在长条案前。

裁剪、捻线、压棉、缝合。

纯手工的活计对她们来说并不算难。

真正的难关,卡在顾明月提出的透气标准上。

第一个三层细棉夹生棉做出来的口罩,女工阿茹捂上去,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脸就涨成了猪肝色。

“掌柜的,不行。”

阿茹扯开带子猛灌了好几口气,差点背过去。

“这棉花太实了,压根透不过气来!”

顾明月拿过那个失败品翻来覆去看了看,用力扯了一下。

“问题出在中间层。棉花压太死,布料经纬线织得也太密。”

“这种常规做法不行。”

矛盾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要防飞沫,布料就得密实。

布料密实了,人就喘不上来气。

两头堵死。

工房里安静了下来。

苏婉一言不发,直接抄起剪刀。

把那个失败的口罩从中间剖开,将夹层里的棉花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放在掌心里反复揉捏。

又起身翻找墙角筐子里的废纱管,拽出几根桑皮线在手指间绕了几圈。

“我有办法了。”

苏婉起身快步走向角落那台小型手摇纺车。

“阿茹,去拿最细的桑皮线!”

“阿月,把生棉送过来!”

“快!”

三个女工一窝蜂地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