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股东分红
刘邦很着急,异姓诸侯王都封完了,还有这么多功臣在眼巴巴看着呢。当年项羽灭秦后,开了一次分封大会,对天下诸侯进行了分封,但是,因为项羽感情用事,使得很多人都对他的分封不满,致使分封大会后,不是今天这个诸侯造反,就是明天那个诸侯言变。
总之,项羽在西楚霸王的位置上就没过一天安稳日子,而正是因为这些诸侯的叛乱,才使刘邦在汉中得到了喘息和厉兵秣马的机会,为他的东归创造了条件。
此时,天下形势基本已定,这么多功臣鞍前马后、拼死拼活还不是图个功名利禄?还不是图个封妻荫子?
刘邦在洛阳南宫大宴群臣,庆贺汉朝建立。他对在场众臣说:“大家说说,我为何能得天下?项羽又为何会失败?”
王陵说:“陛下使人攻城掠地,即酬其功,与天下同其利。项羽不然,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这就是项羽失败的原因。”
刘邦笑笑说:“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我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而我能用之,这才是我能得天下的真正原因。项羽只有一个范增却不重用,这就是他被我打败的原因所在。”
群臣听后,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是都装作心悦诚服,大家一致表示:“您说得对!”
刘邦说张良、萧何、韩信三人是人杰,也是他取得天下功勋最为卓著的三位功臣,“汉初三杰”之名由此而来。
刘邦在夸三人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夸自己,这三人都是人杰,但他们都为我所用,你们说谁更厉害?大臣们当然能听懂刘邦的话外之音,所以才一致表示拜服。他们服的不是三杰,而是刘邦。
萧何长于为政,张良善于谋略,韩信强在军事,三人各有所长。刘邦在说到他们的强项时,说自己不如三人,但如果他真的不如他们,这三人怎么会甘愿在他手下称臣、听他驱使呢?刘邦只是在他们的专长上不如他们,但综合行政、谋略、军事三方面的能力,最强的人是刘邦,因为只有英雄才能驾驭英雄,刘邦其实是想说,他们三人都很出色,所以他们是人杰。但我比他们都厉害,所以我是皇帝。
当然,刘邦在庆功宴上这么说并不是闲谈,他说这些话是有用意的,那就是为接下来的大封功臣定下基调,萧何、张良、韩信不仅各有所长,他们的身份也各有不同。韩信是有军功,助刘邦取天下的诸侯王代表;萧何是刘邦的基本盘丰沛功臣的首席代表;张良则是外来群体功臣的代表。
韩信在称王之后,与刘邦只是名义上的君臣,而在事实上独立为诸侯王。刘邦与韩信的关系更类似于从前的周天子和诸侯,刘邦在称帝前已经分封诸侯,下面要受封赏的才是刘邦自己的臣子。
同为功臣,也要按功劳大小排定座次,中国人都很讲究排位名次,萧何受封酂侯,食邑在众臣中最多,居首位。
这下大家有意见了,特别是那些武将。将军们说:“臣等披坚执锐,多者百余战,小者数十战。萧何未有汗马之劳,徒有文墨议论,反居臣等之上。这是为何?”
刘邦似乎对此早有准备,他对众将说:“诸位知道打猎的事吧?追捕禽兽飞兔是走狗,而发现野兽踪迹、指示方向的却是人。诸位就是能追捕飞禽走兽的功狗。至于萧何,他就是那个指明野兽踪迹的功人。”
刘邦怕这些大老粗不懂,特意用他们最熟悉的狩猎做比喻。皇帝既然这么说,众人也不敢多言。
张良身为谋臣,虽未有萧何案牍之劳形,也不如众将的汗马之劳,但张良的功绩是显而易见的,刘邦特意让张良自选三万户做封邑。要知道,刘邦的文官之首萧何与武将之冠曹参,他们的封邑也刚到万户。而刘邦给张良的待遇是三万户,远远超出众人。
张良知道一旦他接受,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向来低调的张良表示:“陛下封赏过厚,臣当初与陛下相遇于陈留,封陈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
刘邦于是封张良为留侯。
三杰之外,紧随其后的就是善出奇计的陈平。刘邦封陈平为户牖侯。
刘邦对盟友、对臣僚有功则赏,从不犹豫,分配利益及时到位,还总能高于对方预期,从不吝啬。刘邦能将丰沛功臣团结在自己身边,能让外来功臣心甘情愿为他效力,能让诸侯为其效劳,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感情和利益在维系人与人之间良好的关系时缺一不可,又彼此交融,因为利益需要感情来粉饰,感情需要利益来维护,两者互为面纱,不可说破。只谈利益,不讲感情,很难建立互信,维持长久;只讲感情,不谈利益,很难维系长远,保持亲密。
论功行赏,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特别难,因为谁都认为自己的功劳大,还会有不少人认为给别人的封赏比给自己的多而愤愤不平,处理不好极容易引发矛盾。
刘邦对三杰的封赏那是顶级的,普通大臣可望而不可即,即使有所不满,只要刘邦发话,他们也不敢多言。即使羡慕嫉妒,也只能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但对自己的同列,那就用不着客气了,该争的必须争,该抢的必须抢,这个时候谦虚礼让,也不会有人称赞你高风亮节,待遇面前谁也不会让着谁,抢到手才是自己的,涉及自身利益,大家比在战场上还拼命,那种激烈程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刘邦优先诏定封赏的都是大功臣,接连封赏功臣20余人,但相对于那些未获封赏的,这个比例还是有点偏低,剩下的大多数人整日在朝堂上啥也不干,只在那里吵吵嚷嚷,日夜争功。这些人大多本是市井出身,也不讲究仪容礼节,逮哪坐哪,宫殿外、草丛中、土堆上,到处都能看见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讨论封赏的大臣。
刘邦在洛阳南宫,从复道上远远望见众将坐在土堆上聚成一团,在那里相互耳语,因为离得远,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何等机密大事。
刘邦问张良:“那些人聚在那里窃窃私语,他们在干嘛?”
张良故作惊讶,夸张地说:“陛下难道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密谋反叛呢。”
刘邦说:“天下安定,何故谋反?”
张良说:“陛下以布衣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故旧亲信,所诛皆平生仇怨。以军吏所计之功,料检天下郡县亦不足封。这些人怕陛下不能尽封,又恐见疑,以平素之过遭诛杀。所以才聚在一处密谋造反。”
刘邦当然知道张良这么说是故意夸大其词,事情虽然不像张良说得那么严重,但刘邦也清楚必须今早定封,稳定人心。大封功臣,宜早不宜迟,迟则生变。虽说众人不至于造反,但也说不定会闹出多少是非来。刘邦为此也很忧虑,他又说出了那句他常说的经典台词:“为之奈何?”
张良沉思良久,忽然问:“陛下平生最为痛恨憎恶,又是群臣人所共知的人,是谁?”
刘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雍齿,我与此人有仇。这个雍齿多次令我窘迫难堪,多少次我都想杀了他,只是念及他的功劳也不少才作罢。”
张良说:“当今之计,陛下应先封雍齿。陛下痛恨雍齿,人所共知,陛下先封雍齿,则群臣之心自然安定。”
于是,刘邦置酒摆宴,当众封雍齿为什邡侯,同时命丞相、御史早早定功行封。
酒宴散去,群臣人人欢喜,大家都说:“雍齿尚侯,我们不用担心了。”
雍齿是刘邦的老乡,同时也是叛徒专业户。想当初,雍齿趁着刘邦出差的机会果断反水,占了刘邦的老家,刘邦几次进攻都吃了瘪,最后在项梁的帮助下才拿下丰县。而此时,雍齿早就投奔了魏国的周市,后来又跳槽投奔了赵国。韩信攻破赵国后,雍齿摇身一变,又成为刘邦集团的高层干部。
对于这样的人,刘邦做梦都想干掉他,可惜一直没有空。拖到如今,想不到竟然便宜这小子了。刘邦咬着牙,给雍齿封侯,食邑二千五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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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族人分封完毕,接下来刘邦还对自己家族的人进行了分封。
长兄刘伯早逝,无封。次兄刘仲封为代王,管辖代地。小弟刘交封为楚王,管辖淮河以西。堂兄刘贾封为荆王,管辖淮河以东。庶长子刘肥被封为齐王。刘盈早就定为太子了,所以不用再分封了。
分封完毕后,刘邦的老爹老太公不服了,他提出了抗议,说是自己的大儿子刘伯尽管死了,也应该追封他一个侯爵,不应该什么都没有。
其实刘邦当年不务正业时,大嫂对他很是冷淡,一年四季想到他家打打牙祭都不行,对此刘邦怀恨在心,这次分封自然没搭理他们。但是,在刘太公心里,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因此对刘邦苦苦相求。
刘邦最后被逼急了,又碍于老爹的颜面,最后决定还是封一个侯——武哀侯,给大哥,同时封他的儿子刘信为羹颉侯。
刘信被封侯后喜怒交加,喜的是自己终于也被封侯了,怒的是谁当了这个侯也不会好受。倒不是说刘信被封的这个侯有名无实,相反,他的实权还很大,但问题是这个侯的封号太不雅观了,“羹颉”的意思就是用勺子刮锅底。
封完功臣后,刘邦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坐的不是朝堂,而是土匪窝,大家一点规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