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三路齐发

三线的炮火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

东线已清。西线正在接敌。正面战场——张德华站在旗舰舰首,看着天圣大帝的本阵从赤红星尘的正南方压过来。暗金色的灵光在大乘五重的体表流转,掀起的气浪把沿途的星尘推成两道高墙,像一把烧红的犁铧划过虚空。张德华没有动。脚底的甲板在震动,灵能护盾全功率运转时发出的嗡嗡声从船壳各处涌上来,像整艘船在哼一首很低的歌。他的手按在华夏之锋上。剑柄的缠布被掌心焐得发烫,那种热度沿着小臂的经脉一路往上爬。

"正面接敌。"通讯频道里传来伏羲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压得很平的电子音,"预计接触时间——十息。"

"传令五行阵前压。"张德华开口,"三才阵待命。盾舰列第一序列,灵能护盾全开——"

话没说完。天圣大帝出手了。隔着三百里虚空,那一掌拍过来的方式不是灵光,不是气浪,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空气被压缩成固体,空间本身被那一掌的力量推平了。张德华拔剑的动作和那一掌几乎同时完成。华夏之锋出鞘的瞬间,灵能符文从剑柄一路亮到剑尖,光芒像一道被点燃的引信。

两股力量在舰队前方一百里处相撞。没有声音。真空里传不出声。但所有人脚下都震了一下——那是一种从空间本身传递过来的震动,像有人猛地拉了一下你站着的那块地面。盾舰阵列前方的灵能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涟漪中心处的金色薄膜猛地凹陷下去,又弹回来。凹陷最深的那一点,离张德华的剑尖只差了半寸。

"大帝!护盾——"

"撑得住。"张德华把剑收回来,横在身前。他的手腕在微微发颤,虎口处传来一阵刺麻——那一掌的余力沿着剑身传导过来,撞进了他的经脉。只是一掌。天圣大帝还没有动真格。张德华的嘴角动了一下。"撑得住。继续前压。"

正面战场进入了对峙拉锯。天圣大帝的本阵没有再往前推,但也没有后撤。两军隔着百里虚空互相锁定。每一次灵光闪烁,都像黑暗中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左翼。陈铁军的编队正在堵住天圣东面残军的突围路线。那些从东线幸存下来的战舰——漏网之鱼大约还有二十艘——试图从侧翼绕过正面战场,插入上国舰队的后方。陈铁军没有让他们得逞。他把自己编队的十二艘盾舰排成一字横阵,封死了那条通道。灵能炮火在横阵前方炸成一堵火墙。陈铁军的通讯频道里声音嘈杂——有人在报护盾功率,有人在喊左舷中弹,有人在说"维修组准备"。陈铁军的声音是唯一一个保持平的。

"稳住阵型。散开三丈,不要挤在一起。他们的火力不够密,散开了就打不穿。"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按在战舰的控制台上——那艘副旗舰的左舷被擦中了一下,船身微微倾斜,他不得不扶着台沿才站稳,"报损伤。"

"左舷外层装甲剥落。护盾降了百分之七。还在阈值内。"操作员的手指在控制屏上飞快划过,"维修组正在补——"

"继续压。不准退。退一步,西线的侧翼就露出来了。"

右翼。右翼正在告急。

天圣南将军的主力编队从西面绕了一个大弯,避开朱雀的巡视范围,突然出现在右翼外侧。他们像一把刀一样切进来——速度太快了,快到底层的预警阵列只来得及发出两声短促的警报就被打穿了。右翼的三艘外围侦查舰在三十息之内被击毁。残骸还没飘散,攻击舰的第二波火力就到了。

"右翼需要支援!"伏羲的警报声在全部通讯频道里同时响起。那声音急促到变了调——电子音拉高了两度,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对方至少有一个满编攻击编队!右翼外围阵线已经被压退了两百丈!"

何天紫的声音切进来了。她的声音从西线的通讯频道里传过来,隔着星尘带和炮火——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张山风,你右翼现在在哪个位置?"

"第三梯队外侧!距离右翼接火点大约八里!"张山风的声音很紧,但不是慌。他的呼吸很重,重到何天紫能听见他喘气的节奏。

"往前推。"何天紫说,"不要走直线。从右翼外侧绕半圈,他们会在三息之后向右前方展开扇面攻击——那个扇面的中心点是空的。你的五行阵从那个缺口切进去,能截断他们后续编队的衔接。"

张山风没有回话。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息。然后他开口了,带着喘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往右前方展开?"

"天机令告诉我的。"何天紫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还有,他们的引擎散热口在舰尾偏左。后方的船因为速度没拉满,排出的废气会比前面更浓。你注意看赤红星尘的颜色变化——深红色的区域就是他们的掩护盲区。从那里穿过去。"

张山风没有再问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是",然后频道断了。何天紫把天机令从耳边拿开。玉符上的光芒正在快速跳变——那种频率她见过,是"正在大规模推演"的信号。她把玉符翻了个面,让光不再直射眼睛。

张山风从第三梯队的右侧切了出去。五行阵的外围部队跟着他——大约两百人,都是低阶修士,阵型散而不乱。他没有走直线。他按照何天紫说的,朝右前方偏了大约三十度,绕进了一片被星尘遮蔽的暗红域。那个角度正好是天圣南将军编队收拢后的视野盲区。对方正在展开扇面攻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没人注意到侧后方那片暗红色的星尘里,有两百人正在悄悄绕过来。然后张山风看到了。天圣编队的引擎散热口排出的废气在星尘中拖出一道深红色的尾迹。尾迹的方向和何天紫说的一模一样——偏左。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底下踩着的小型突击舰在星尘中无声地滑行,引擎切到了最低功率,连振动都几乎消失。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他下令了:"五行阵,听我指挥。从我这边切进去。第一轮只打引擎,不打人。废掉他们的机动能力再说。"

两百人的五行阵同时启动。规模比五千人的小很多,但阵型更灵活。张山风在最前面,他的空间闪现已经在蓄力了——丹田里的灵能在急速旋转,像一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他要抢时间。何天紫说三息后对方会展开扇面。三息之内,他必须带人穿进去。

一息。星尘从船体两侧滑过。两息。对方最外侧那艘攻击舰的舰尾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散热口正在喷吐暗红色的废气。三息。天圣编队的扇面展开了,火力全数倾泻向正面。与此同时,张山风带着两百人从侧后方冲进了缺口。

他的空间闪现是在这一刻用的。丹田里那股被压缩到极限的灵能猛然释放,他的身体在虚空中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离他最近的那艘天圣攻击舰的引擎舱上方三尺。他攥紧了右手。至尊骨的能量从胸口涌上来,顺着右臂的经脉一路冲进拳头,骨头缝里传来那种熟悉的、像有一团火在骨髓里烧灼的感觉。然后他一拳轰了下去。至尊骨·破。那一拳落在引擎散热口的甲板上时,金属的断裂声在真空里传不过来,但拳头下方那块甲板凹陷下去的弧度能看见——像一面鼓被人从外面砸穿了。灵能从拳锋处灌入引擎舱内部,引燃了残留的灵能燃料,火光从散热口倒喷而出。

那艘攻击舰的引擎熄了。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张山风的空间闪现——短距离的,十丈以内——在三息之内用了四次。每次闪现之后都是一拳。每次拳头落下之后都有一艘船的引擎哑掉。何天紫的声音从天机令里传过来,轻得像耳语:"左后方第七十度,有一艘已经减速了,它在往你的方向漂。"张山风没有回头。他侧滑一步,闪现。拳锋落下。第七艘。

天圣南将军的扇面攻击在第四息的时候开始乱了。后方编队的船只忽然失去了机动能力,通讯频道里有人在喊"引擎舱被击穿""有人从后面摸进来了""太快了,看不见人"。火力开始往回撤,扇面收拢的速度比展开时快了一倍。

张山风落回那艘小型突击舰的甲板上,膝盖一软,单膝跪下来。至尊骨·破。四息之内用了五次。这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的频率。胸骨内侧的深处传来一阵酸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过度拉伸了,正在隐隐抗议。他的指尖在发抖。

"退。"何天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他们的扇面已经收了。你做到了。现在退回来。再待下去,你会被合围。"

张山风抬头。远处的天圣编队正在调头,那些被他废掉了引擎的船像被铁链拴住的死鱼一样歪在虚空中,推不动,也跑不了。还有行动力的几艘正在往后退——退得很慢,因为它们不得不躲开那些漂在航线上的己方残骸。他没有犹豫。"撤。"他从甲板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膝盖还是软的,但第二步就稳住了。五行阵外围的那两百人已经在他身后收拢成撤退阵型,像一条被惊动的鱼群,贴着星尘带的边缘快速朝己方阵线滑去。身后那几艘正在调头的天圣战舰离他越来越远。那些暗红色的散热尾迹在星尘中慢慢散开,像墨滴进了水里,一点点被稀释,最后融成一片模糊的底色。

何天紫把天机令从耳边放下来。玉符上跳动的光慢慢平复了。她看着那个方向——隔着星尘和炮火,她看不见张山风,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灵能在移动,正在朝安全区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