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妞妞发烧

大头抱着妞妞往岸上走,还没走到栈桥尽头。

“咳…咳咳…”

怀里的妞妞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粉色破棉袄里开始不正常地痉挛。

大头吓得顿住了脚步,“妞妞?妞妞你怎么了!”

苏梅赶紧跑过去,伸手往妞妞额头上一探。

“嘶!”苏梅猛地缩回手,脸色大变。

“大头,孩子烧得厉害,身上烫得像火炭一样!”

大头慌了,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大川,怎么办啊!”

江大川没有说话,直接转头盯向不远处的刘建国。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冲着手下大吼。

“把一号警车腾出来!鸣警笛!立刻护送孩子去最近的市人民医院!快!”

两分钟后,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撕裂了朝天门码头的夜色,拉响刺耳的警报,疯狂向市区疾驰。

急诊室外,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心慌。

里面传来医生急促的指令声。

“患者吸入性肺炎,伴随严重低体温症,立刻建立静脉通道,准备输液,马上吸氧!”

“家属出去,不要打扰医生救治。”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大头被护士推了出来,他着急的站在急诊室门口,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金属门框。

手臂上的伤又开始冒出血迹,他那条残废的右腿因为长时间泡在冰水里,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白门。

走廊的尽头,苏梅端着一杯刚从开水房打来的热水走了过来。

“大头兄弟,喝口热水吧,暖暖身子,你衣服都湿透了。”苏梅轻声说道。

大头僵硬地转过身,伸出手去接那个纸杯。

那只在船上死死攥着铁链、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杯子刚碰到他的手掌,“哗啦”一下,滚烫的热水洒出了一大半,直接浇在他的手背伤口上。

大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失去了痛觉。

苏梅帮他稳住纸杯,声音放得极为温柔。

“大头兄弟,别太担心了,妞妞这孩子肯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大头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时间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

凌晨三点。

急诊室那扇令人窒息的门,终于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疲惫地摘下口罩。

大头猛地扑了上去,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医生叹了口气,

“高烧已经退下去了,肺部的积水也清理了,生命体征现在趋于平稳。”

“接下来转入儿科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其他并发症,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大头听完这句话后,他那根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大头!”

一直守在旁边的雷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大头沉重的身躯死死接住。

“快!平车,家属怎么也晕了!”医生急忙招呼护士。

几人七手八脚把大头抬上平车。

急诊医生拿来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将大头上半身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的衣服直接剪开。

当衣服被完全撕开,露出大头左肩的瞬间。

见多了的主治医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破口大骂。

“这他妈的是人干的吗!”

大头的左边肩胛骨已经完全错位,高高凸起,周围的皮肉呈现出恐怖的紫黑色,甚至能看到里面撕裂的韧带和惨白的骨茬。

“他这是被几百斤的东西硬生生撞击造成的,韧带大面积撕裂,关节脱臼,这种钻心的疼,他居然能硬生生扛到现在?”

医生一边快速准备麻药和正骨器材,一边怒吼。

雷子站在一旁,眼圈发红,闷声说道。

“他被车撞了一下,在路上一声不吭,我们还以为问题不大。”

“还问题不大,再晚送来两个小时,这整条胳膊神仙也保不住,他就没喊过一声疼?”

“没……他是我们侦察连最硬的兵,为了找他女儿,他就算全身骨头都碎了,也从来不吭声的。”

医生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敬意,立刻低头开始手术处理。

凌晨四点半,大头和妞妞都已经被安顿妥当。

雷子转过头,看向坐在走廊长椅上,依旧面色平静的江大川。

“川哥,你和嫂子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雷子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从昨天白天一直绷到现在,高强度的开车、追踪,你太累了,这里有我盯着,有事我会呼你的。”

江大川没有推辞,从昨天到现在一路追踪到重庆,他确实感觉到了疲惫。

他也是人,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行。”江大川站起身,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呼我。”

“明白!”雷子重重点头。

医院外,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江风裹挟着细雨,刺骨的寒意直往衣服里钻,路灯将江大川和苏梅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梅突然在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她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转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

江大川停下脚步。

苏梅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你今晚在船上,连开了五枪,杀了三个人。”

江大川没有回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嗯。”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走?连夜回成都!”苏梅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语气焦急。

“这不比那些无人区!那边天高皇帝远,死了人可能几个月都没人知道。”

“但这里是重庆市区,哪怕死的是人贩子,只要出了人命,那就是捅破天的大案子,一旦立案,我们扛不起的!”

江大川转过头,看着苏梅因为担忧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成都没有用。”江大川的声音依旧低沉,没有一丝慌乱。

“如果警方真要抓我,跨省追捕也就是一纸协查通报的事。”

“现在的关键,不在于我们往哪跑,而在于警方最终怎么给这件事定性。”

苏梅愣住了:“定性?”

“对。”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

“刘建国是个老刑侦,他在船上明明看到了三具尸体,但他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让大家收枪。”

“这就是在给我们留余地,如果我们现在跑了,那就是心虚,反而成了畏罪潜逃,他想保我们也保不住。”

“可是……万一他顶不住上面的压力呢?”苏梅依然忧心忡忡。

“那就看他能把那个黑皮账本里的东西,挖出多大的雷了。”江大川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那个账本牵扯的买家和卖家越多,案件的级别就越高,雷越大,水越浑,我们就越安全。”

苏梅听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依旧觉得悬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走吧,找个宾馆睡觉。”江大川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小宾馆。

刚一进房间,江大川连身上的衣服和靴子都没脱,直接仰面“砰”地一声倒在床上。

几乎是在后背沾到床板的瞬间,他沉重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他太累了,秒睡。

苏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出来看到江大川和衣而睡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帮他把满是泥污的靴子脱下来。

然后拉起一旁的棉被,想要帮他盖上保暖。

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江大川胸口衣服的瞬间!

江大川的右手如同闪电般从身侧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苏梅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苏梅疼得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呼。

与此同时,江大川的双眼猛地睁开!

这是他紧绷神经刚放松后还没有适应过来的应激反应。

看清眼前的人是苏梅后,他松开了手。

随后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

第二天。

下午三点,宾馆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昏暗一片。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江大川睁开眼睛。他坐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部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昨天刘建国留下的私人号码。

苏梅也被惊醒,她立刻坐直身子,紧张地盯着江大川手里的电话。

江大川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建国沙哑且透着浓重疲惫的声音。

“江大川,我是刘建国。”